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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看著那隻發黑的蝦仁離兒子的嘴唇隻有一寸遠,我手腕一翻,手肘狠狠撞在旁邊的調料架上。

不鏽鋼盆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醬油和陳醋潑了崔重山一褲腿。

“哎呀,我的新褲子!”

崔重山驚呼一聲,手裏的黑蝦掉在臟水裏。

裴星野嚇得往我懷裏縮,我順勢一把將兒子抱起來,按在肩頭。

“對不起啊爸,地上太滑,我沒站穩。”

崔重山心疼地蹲下身去撿那隻掉進醋水裏的蝦,嘴裏念叨著。

“造孽哦,這麼好的大蝦,衝一衝還能吃呢。”

紀疏桐鬆開我的手,掏出紙巾遞給崔重山,轉頭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景曜,你怎麼毛手毛腳的,還不快帶星野出去換身衣服,這裏油煙太大。”

她總是這樣,連責備都帶著一股讀書人的斯文勁兒,卻字字句句都在維護她爸。

我抱著星野走出後廚,順手從兜裏摸出一塊獨立包裝的奶酪棒塞進兒子嘴裏。

“星野記住,今天桌上的所有菜,一口都不許吃,誰喂你你就吐出來,聽見沒?”

“聽話爸爸就給你買變形金剛的基地。”

星野含著奶酪棒,似懂非懂地用力點頭。

看著兒子紅撲撲的臉蛋,半年前那個大雨夜的記憶,瞬間刺進我的腦海。

那天是我競聘公司副總的答辯日,我準備了整整三年。

早上出門前,崔重山端出一鍋熬得濃稠的皮蛋瘦肉粥。

我喝了一碗,星野喝了半碗。

結果剛上地鐵,我就開始腹痛如絞,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在垃圾桶旁吐得昏天暗地。

緊接著幼兒園老師打來電話,說星野上吐下瀉,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八。

我連滾帶爬地打車趕去幼兒園,抱著渾身滾燙的兒子衝進兒童醫院。

急診室裏,醫生拿著化驗單嚴厲地訓斥我。

“大人怎麼當的?孩子感染了嚴重的沙門氏菌,再晚來半小時就脫水休克了!”

我守著輸液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公司那邊發來通知,因為我缺席答辯,副總的位置給了我的死對頭。

等我抱著虛弱的兒子回到家,推開冰箱門,才在最底層看到那盒已經長了綠毛的剩豬肉,還有幾個裂了縫發臭的皮蛋。

我氣得渾身發冷,衝出廚房一把掀翻了正在吃飯的桌子。

碗碟碎了一地,崔重山卻坐在椅子上抹起了眼淚,聲音委屈得像個受氣的小老頭。

“景曜,你這是幹什麼呀?爸以前吃長毛的肉都沒事,用開水焯一下不就好了嗎?誰知道你們爺倆腸胃這麼嬌貴。”

紀疏桐從書房走出來,跨過一地狼藉,沒有看一眼我懷裏還在打蔫的星野,而是先去扶崔重山。

她推了推眼鏡,溫和地勸我。

“景曜,你太衝動了,咱爸也是苦日子過慣了,節儉是老一輩的美德,他又不是故意的。”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你跟長輩發這麼大火,傳出去讓人怎麼看你?”

我指著兒子手背上的留置針,聲音嘶啞地問她。

“紀疏桐,星野差點休克,這也是美德嗎?”

她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對我無理取鬧的包容與疲憊。

“這不是搶救過來了嗎?你非要得理不饒人,逼死咱爸才甘心?”

從那天起,我在廚房裝了三個高清監控,每天親自買菜做飯,把崔重山撿回來的爛菜葉全部鎖進門外的垃圾箱。

我以為隻要我防得夠死,日子就能湊合過下去。

直到上一世的今天,我才知道,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妻子,也防不住一個把算計刻進骨子裏的嶽父。

“景曜,發什麼呆呢?二姨和三舅他們到了,還不快去迎一迎。”

紀疏桐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她站在宴會廳門口,微笑著向我招手,仿佛剛才在後廚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大廳裏已經坐了大半的親戚,崔重山換了一身喜慶的唐裝,正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圍在中間奉承。

“重山哥,還是你有福氣,疏桐有出息,一次就擺三十桌,這海鮮大餐得花不少錢吧?”

崔重山笑得合不攏嘴,眼神卻往我這邊飄了一下,慢悠悠地歎了口氣。

“花什麼錢呀,都是疏桐孝順,非要給我辦風光點。”

“不像某些人,我弄點好食材回來,他還在後廚給我甩臉子,摔碗摔盆的,嫌我亂花錢呢。”

周圍的親戚臉色一變,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審視。

我抱著星野走過去,還沒開口,三舅就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景曜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爺子六十大壽,一輩子就一回,你連頓飯錢都要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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