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婚第一晚,妻子遞來分居協議。
她說心裏有個白月光,
那人曾變賣全部身家,不惜商業聯姻,隻為了救破產的她。
她要為他守身。
深知爭不過,我默默打包行李,準備退位讓賢。
可我離開那天,
曾經的高嶺之花哭著撕碎了分居協議:
“何照宇,今晚你敢踏出這個家一步試試看!”
......
新婚當晚,酒席散場後。
我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額頭上。
屋裏到處貼著大紅喜字,床頭上還擺著兩隻穿著紅馬褂的壓床娃娃。
溫溪穿著一身正紅色敬酒旗袍,端端正正坐在床沿。
她身段挑不出半點毛病,腰細腿長,烏黑的頭發鬆鬆挽在腦後,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好看。
可惜那張臉太冷,像個冰雕似的。
我一邊擦頭發一邊往床邊走。
“媳婦,水溫正合適,趕緊去洗澡,今天敬酒站一天累壞了吧?”
溫溪沒動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幾張打印得整整齊齊的A4紙,放在床頭櫃上。
最上頭印著六個大字:
《婚內分居協議》。
我手裏的毛巾頓住了。
“什麼意思?新婚夜給我立規矩呢?”
我拿起來翻了翻。
協議條款列得很詳細。
主臥歸她,次臥歸我。
婚後財產各自獨立,日常開銷平攤。
在長輩麵前必須演足恩愛夫妻的戲碼。
私底下,我們不得幹涉彼此私生活,更不能有實質性的夫妻生活。
我拉了張椅子反坐著,雙臂搭在椅背上看著她。
“溫溪,咱倆是領了紅本本辦了酒席的正經夫妻。”
“今晚是洞房花燭夜,你遞這份東西,總得給我個說法吧。”
溫溪低下頭,修長的手指緊緊絞著旗袍的滾邊,指節泛白。
“對不起,何照宇。”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發顫的鼻音。
“我心裏一直裝著一個人,我忘不掉他。”
我把協議往桌上一放,幹巴巴地笑了笑。
“誰啊?大學初戀?”
溫溪眼眶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叫李書逸,是我大學同班同學。”
“五年前,我爸公司遭遇了嚴重的資金鏈危機,欠了供應商兩千多萬。”
“麵臨極苛刻的違約對賭,我爸當時站在辦公樓天台上差點跳下去。”
“李書逸變賣了名下的版權和房產來幫我們。”
“為了拉到資金,他甚至被迫聽從父母安排,和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聯姻。”
“為了溫家,為了我,他被困在一場毫無感情的商業婚姻裏,在國外受了整整五年罪。”
溫溪把臉埋在手心裏,肩膀輕輕抽動著。
“何照宇,我知道你對我好,這一年來你為我爸跑前跑後,我都看在眼裏。”
“我答應我爸和你領證,隻是為了讓他老人家能安心合眼。”
“但我心裏真跨不過這道坎。”
“李書逸為了我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如果我轉頭心安理得地跟你睡在一張床上,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我自己。”
我坐在椅子上,默默看著她。
屋裏的紅蠟燭靜靜燃著,燭光映在她被眼淚打濕的睫毛上,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說實話,我現在心口悶得發脹。
我追了她整整一年。
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熬養胃粥,陪她在醫院熬通宵,陪她送走了溫老爺子。
我以為她是性子冷。
以為隻要時間夠長,人心都是肉長的,總能給捂熱了。
合著人家心裏早就供著一座散盡家財、替她擋盡風雨的真神仙。
我怎麼可能爭得過她的白月光?
爭不過的。
人家拿一輩子的前途換了溫家的周全。
我在後頭端茶送水做早飯,拿什麼跟人家的犧牲比?
我要是硬貼上去,不僅討人嫌,自己都覺得抬不起頭。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把協議疊整齊放在床頭櫃上。
“行,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把毛巾扔在椅背上。
“協議放這兒吧。我今晚去次臥,免得你心裏膈應。”
溫溪愣了一下,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著我。
“何照宇......你不生氣嗎?”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發火能幹嘛?逼著你跟我入洞房啊?”
“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我還不懂嗎。”
我抱著自己的枕頭和毯子,順手把主臥的門給帶上了。
婚後的日子,過得極其魔幻。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兩個合租的高素質室友。
我繼續經營我那家老洋房咖啡館,順帶著接些室內軟裝的單子。
溫溪依舊在外企做她嚴謹的高級審計師,早出晚歸。
早晨七點半,我會順手多煮一份水波蛋和溫牛奶留在餐桌上。
她吃完會把盤子洗幹淨碼好,在玄關留一張便利貼,端端正正寫著“謝謝早餐”。
客氣得挑不出半點刺,但也透著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其實我心裏跟明鏡似的,這種日子長不了。
沒有哪個大老爺們兒能在新婚房裏天天睡硬板床,守著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當柳下惠,還能樂嗬嗬當無事發生。
我隻是不想撕破臉,給彼此留個體麵罷了。
日子一晃過了兩個多星期。
周三下午,店裏不忙。
我正低頭調試著新到的淺烘咖啡豆,手機在吧台上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溫溪。
平日裏除了晚上問一句要不要買菜,她極少在上班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劃開接聽。
“喂,怎麼這個點來電話,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頭一陣長長的沉默,隻有溫溪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秒,她有些發顫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何照宇......李書逸回國了。”
我手裏的量勺微微停了一下。
“他約我晚上在市中心的茶室見一麵。”
溫溪的聲音發顫。
我心裏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我語氣盡量放平。
“挺好的,多年老同學見麵,敘敘舊是應該的。”
“需要我提前準備點什麼嗎?”
“何照宇......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我徹底愣了。
初戀重逢,現任丈夫躲都來不及,她居然要我陪著?
“溫溪,你沒發燒吧?你讓我陪你去見你的白月光?”
我笑了笑,“我坐在旁邊,不嫌礙眼啊?”
溫溪的聲音有些僵硬。
“你是我合法的丈夫,我一個人單獨去見他不合適。”
“而且......我心裏很慌,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我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歎了口氣。
“行,下午五點半,我開車去你公司樓下接你。”
傍晚,市中心五星級酒店頂層的臨江茶室。
包廂門推開,裏麵已經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來歲,身材高挑挺拔,頭發吹得一絲不苟。
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極合身的淺灰色手工定製襯衫。
袖口微微挽起兩道,露出腕上一塊泛著幽光的百達翡麗。
皮相確實極其出挑,斯文英俊,身上飄著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看到溫溪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眼裏瞬間泛起一層極深沉的動容。
“溪溪,真的是你。”
他快步迎上來,目光在溫溪臉上流連忘返。
甚至有些激動地張開雙臂,想給她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溫溪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側身拉住了我的胳膊。
“書逸,好久不見。”
李書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這才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穿得很隨性,連帽衛衣配牛仔褲,甚至袖口還沾著一塊咖啡漬。
李書逸眼底飛快劃過一絲傲慢與輕視,但掩飾得極好。
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斯文微笑。
“這位是......?”
“這是何照宇,我先生。”溫溪低聲介紹。
李書逸臉上的肌肉明顯僵了一秒,隨即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長歎一口氣。
“原來溪溪真的結婚了。溫叔叔臨走前,也是操碎了心吧。”
“何先生你好,我是李書逸,溪溪的大學同窗。”
他客氣地伸手。
我跟他虛握了一下。
“你好,李先生。”
落座之後,李書逸表現得極其體麵。
他沒有急著問東問西,隻是動作優雅地給溫溪倒了一杯白茶,眼神裏全是懷念。
“五年沒回來了,海城變化真大。”
“以前大學門口那家老麵館,聽說早拆了。”
溫溪捧著茶杯,顯得有些拘謹。
“是啊,前年修地鐵拆了。”
李書逸低頭看著茶湯,苦笑了一聲。
“我在國外這幾年,每天都特別想念在海城的日子。”
溫溪手指緊了緊,忍不住問。
“書逸,你在那邊......過得還順心嗎?”
李書逸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他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抬起頭笑了笑,笑容裏全是掩不住的落寞。
“挺好的,每天就是幫家裏打理一些海外基金,按部就班吧。”
他頓了頓,自嘲地搖搖頭。
“除了......家裏安排的那場商業婚姻。”
“上個月總算徹底解脫了,協議辦妥,我也算淨身出戶了。”
“一辦完手續我就買了回國的機票,在異國他鄉待著,心裏太空了。”
溫溪的眼神狠狠動搖了一下,嘴唇咬得發白。
整個茶局,李書逸都表現得極有教養。
聊大學社團,聊當年的圖書館。
言語間處處透著對過去的眷戀,但分寸拿捏得極準,連一句出格的話都沒說。
臨走前,他堅持買了單,把我們送到酒店樓下。
路邊停著一輛嶄新的保時捷帕拉梅拉,車鑰匙在他指尖微微晃動。
“溪溪,能再見到你安安穩穩生活,我就徹底放心了。”
他溫和地衝溫溪擺擺手,又轉頭衝我微微欠身。
“何先生,溪溪胃不好,脾氣又倔,以後勞煩你多費心照顧了。”
那模樣,深情又大度,活脫脫一個甘願退場的心碎聖人。
上了車,溫溪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失神地看著窗外。
我開著車,掃了一眼後視鏡裏那輛緩緩開走的保時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一個自稱上個月剛淨身出戶、在國外遭盡委屈的人。
回國第一天能開上掛著海城本地臨時牌照的頂配豪車。
手腕上那塊限量百達翡麗連保護膜的毛邊都還沒揭幹淨。
誰家淨身出戶能出成他這麼闊綽,哄鬼呢。
見完那一麵後,李書逸並沒有就此消失。
相反,他開始以一種極體麵的老朋友身份,慢慢滲透進溫溪的生活邊緣。
兩天後,他讓人給溫溪的公司送了一束素雅的白桔梗。
卡片上規規矩矩寫著:“祝老同學工作順利,勿念舊事。”
又過了幾天,溫溪在外資銀行辦業務,剛好在貴賓室偶遇了李書逸。
晚上回到家,溫溪在餐桌上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在銀行碰到李書逸了。”
“他也在辦業務,順路在樓下咖啡廳坐了會兒。”
我正給她盛湯,聞言笑了笑。
“聊什麼了?”
溫溪眼神有些躲閃,捧著碗低聲道。
“沒什麼,就是閑聊。”
“他說在海外為了辦離婚,名下的兩家谘詢公司都抵押出去了。”
“現在想回海城重新做點文化投資,正在找合適的場地。”
我盛湯的手微微頓了頓。
“海城做文化投資?那可不是小數目。”
“嗯。”溫溪抿著唇,欲言又止,“他還問起了溫家老廠房改建的事。”
我心裏瞬間門清。
狐狸尾巴開始往外露了。
溫家在城郊有一處占地三十多畝的老紡織廠廠房,地段極好。
去年剛被市裏劃入了文化產業基地的規劃。
這塊地是溫老爺子臨終前死保下來的老底子,辦了家族信托,由溫溪全權打理。
真要是啟動改建,光是拆遷補償和商業街區的股權分紅,都是天文數字。
“他怎麼問的?”我隨口嚼了口排骨。
“他沒深問,就是聽說老廠房要動工了,隨口恭喜了我幾句。”
溫溪放下筷子,看著我,眉頭輕輕蹙著。
“何照宇,李書逸今天端咖啡的時候,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舊疤痕。”
“他遮遮掩掩不讓我看,但我看清了。”
“你想說什麼?”我溫和地看著她。
溫溪眼裏浮起一層化不開的沉重。
“當年他為了我家被迫答應聯姻,我一直以為他在國外隻是過得不開心。”
“我今天才知道......他當年跟家裏抗爭過,鬧得差點丟了命。”
“他今天笑著跟我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讓我千萬別放在心上。”
“可他越是這樣,我心裏越像壓了塊石頭。”
我看著溫溪那副滿是愧疚的模樣,心裏長長歎了口氣。
段位確實高。
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先立深情人設,再適時露出點傷痕博取同情。
最後似有若無地提一提最值錢的老廠房。
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溫溪的軟肋上。
我抽了張紙巾擦擦手。
“溫溪。”
“你覺得,他真的對你毫無所求?”
溫溪有些茫然。
“不然呢?他能圖我什麼?”
“他哪怕回國創業難了點,以他的教養,也絕不可能開口找我要什麼。”
我笑了笑,沒再接話。
當局者迷,神仙濾鏡一旦戴上,誰勸都是惡人。
又過了一個星期,周六傍晚,李書逸終於登門了。
他拎著兩盒高檔燕窩,穿著米白色的羊絨衫,斯文得體地站在玄關。
“何先生,溪溪,沒提前打招呼就過來,冒昧了。”
溫溪有些慌亂地接過來。
“書逸,你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我給倒了茶,李書逸坐在沙發上。
他環視了一圈這套寬敞明亮的大平層,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鬱,隨即又掛上溫和的笑。
“這房子采光真好。溫叔叔泉下有知,看到溪溪生活這麼安定,也能合眼了。”
寒暄了幾句,李書逸的神色漸漸落寞下來,開始歎氣。
“實不相瞞,我這次回國創業,四處碰壁。”
“我那幾家海外基金因為離婚官司被凍結了。”
“現在想在海城啟動項目,在融資這塊卡死了。”
溫溪端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差很多資金嗎?”
“錢是小事,幾個億的盤子慢慢能轉開。”
李書逸苦笑了一聲,拿出了一份泛黃的文件,輕輕推到茶幾中央。
“溪溪,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些舊東西想交還給你。”
溫溪愣了一下,伸手把文件拿了起來。
那是一份裝訂整齊的《股權質押借款居間保證書》。
文件的落款處,清清楚楚簽著溫長明的名字,蓋著公章。
金額一欄赫然寫著:現金五百萬元整。
“這是......當年我爸簽的?”溫溪聲音顫抖。
李書逸眼眶微紅,神情極其真摯。
“當年溫家遇難,我變賣了自己能動用的所有資產,湊了這五百萬打進溫氏賬上。”
“溫叔叔堅持要給我簽這份保證書,還拉著我去做了公證。”
“說以後要是老廠房改建,必須按照百分之二十的幹股折算還給我。”
李書逸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極其克製。
“溪溪,過去五年,我一直把這份文件鎖在保險箱裏。”
“哪怕我在國外打官司最難的時候,我也沒動過心思找溫家要這筆錢。”
“但現在......我回國創業,實在走投無路了。”
“我絕不是要逼你還錢。”
“我隻是想問問你,老廠房改建項目啟動的時候,能不能以這五百萬的名義,讓我入個技術股,給我個重新立足的跳板?”
溫溪捧著那份沉甸甸的協議,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紙麵上。
“書逸......你當年為我家做了這麼多,這是你應得的,怎麼能說是求助呢?”
她聲音顫抖著,轉頭有些慌亂地看向我。
我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端著茶杯,慢悠悠吹著熱氣。
李書逸也轉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懇求與無奈。
“何先生,我知道我今天提這個事情有些唐突。但當年的事情確實客觀存在,我絕沒有破壞你們夫妻感情的意思,希望你能理解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我放下茶杯,笑了笑。
“李先生言重了,這是你們兩家的舊賬,我一個外人,沒資格指手畫腳。”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店裏還有事,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店裏。”
走到樓下,冷風一吹,我反而笑了。
五百萬的白紙黑字,加上當年的救命大恩,
溫溪這輩子都還不清這個人情。
而我,也是時候體麵退場了。
周日早晨。
溫溪坐在沙發上,眼圈烏黑,整個人失魂落魄。
昨晚李書逸聊到快十一點才走,那份協議依舊工整地擺在茶幾正中央。
我一早就把次臥收拾利索了。
行李其實很少,一個二十八寸的黑皮箱,兩個裝滿軟裝圖紙的大背包。
我把行李箱拖到玄關門口,立好。
溫溪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看到玄關的箱子,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
“何照宇......你這是幹什麼?!”
她快步衝過來,一把死死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聲音急得發抖。
我從兜裏掏出門禁卡和大門鑰匙,輕輕放在鞋櫃上。
“我在咖啡館旁邊租了套單身公寓,步行五分鐘,看店方便。我搬過去住。”
“你為什麼要走?!”
溫溪眼眶瞬間紅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是因為昨晚李書逸拿出來的協議嗎?”
“何照宇,我發誓我沒答應他!”
“我沒想過要把老廠房的股份給他,我隻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那份恩情......”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溫和。
“溫溪,別慌。”
“我沒怪你。”
“我說過,喜歡你是我的事,但日子過到這份上,再硬撐著就太假了。”
“李書逸當年的犧牲擺在那兒,五百萬的協議也擺在那兒。”
“你背著這麼大的人情債,隻要我還在這屋裏一天,你就一天不得安生。”
“好聚好散,等你想通了,民政局那邊隨時叫我。”
溫溪拚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兩隻手死死抱住箱子拉杆不鬆手。
“我不準你走!”
“何照宇,我們辦了喜酒領了證的,你憑什麼說走就走?!”
我看著她哭得氣喘籲籲的樣子,心裏一陣發緊。
我歎了口氣,正準備伸手去掰開她的手指。
視線不經意間在茶幾正中央那張攤開的公證書上掃過。
上午的陽光格外強烈,剛好把茶幾上的公證特種紙打了個通透。
我是做設計的,常年看各種圖紙,對特殊紙張的防偽材料有極高的職業敏感度。
迎著強烈的晨光,那張泛黃的公證書右下角,浮現出一道極其隱蔽的淺梅花暗紋。
我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溫溪還死死拽著我的箱子哭著。
“何照宇,你別走,我現在就把那份協議撕了,我一分錢都不給他!”
“溫溪,別吵。”
我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
溫溪被我的語氣震住了,愣愣地看著我。
我鬆開拉杆,把那份帶公證紅章的紙拿了起來,對著陽光仔細看了一眼。
接著,我轉頭看著溫溪。
“溫溪,你是高級審計師。”
“查驗公函的時候,你們看不看公證處的防偽水印?”
溫溪有些茫然地抹了把眼淚。
“你想說什麼?”
“你先仔細想想,你爸當年突然破產,是哪一年哪一月的事?”
“五年前的五月十二號。”
溫溪下意識回答。
“那天是我爸生日,律師函剛送來,他就暈過去了。”
“對,五月中旬。”
我冷笑了一聲,手指重重按在公證書右下角的編碼上。
“海城公證處是那年七月才統一換的這種帶防偽水印的新紙,五月份用的還是老版紙。”
我把那張紙迎著光指給她看。
“公證書上寫著五月十四號蓋章,底下用的卻是七月下旬才發下來的新紙。”
“一份五月開出來的證明,是怎麼提前兩個月用上未來的紙蓋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