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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夕瑤舉辦慶功宴當晚,我顫抖著撥通她的電話。

“夕瑤,我快瞎了,你能不能來醫院幫我簽個字?”

電話那頭傳來她極度嫌惡的冷笑:

“裝瞎騙我回去?沈渡,別用苦肉計惡心我。”

說完,直接將我拉黑。

她不知道的是,沒有我,明天的直播將會成為她萬劫不複的深淵。

......

沈夕瑤體寒。

所以當她把披肩落在保姆車上時,我強撐著熬了三天通宵的不適給她送過去。

隔著休息室虛掩的門,我看見她坐在投資人梁舟對麵。

我剛走到門外,便聽見梁舟問:“你這麼有才華,怎麼會和一個死肥宅在一起?”

沈夕瑤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當初我隻是個普通人,是他辭了鐵飯碗替我寫腳本、做幕後。”

“他為了捧紅我,經常熬通宵。”

梁舟挑眉:“聽起來很感人。”

沈夕瑤卻皺起眉。

“可他那雙磨出老繭的手多碰我一下,我都覺得惡心。”

“我努力爬到今天,就是為了擺脫他。”

我站在門外,聽見她說:“等我拿到頂奢代言,就給他一筆錢讓他滾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食指和中指因為經年累月握著鼠標,關節粗大,掌心滿是老繭。

這雙手在鍵盤上敲了五年,敲出了她“當代林徽因”的才女人設。

可現在,她卻說我碰她一下都覺得惡心。

我沒有進去,隻是把披肩掛在門把手上,轉身離開。

剛走到電梯口,手機就震動了。

沈夕瑤的微信彈出來。

【沈渡,淩晨兩點前,把視頻精剪出來,明天文化交流日要發。別耽誤我上熱搜。】

沒有問我吃沒吃飯,也沒有問我連續工作三天累不累。

我回複:【我眼睛疼得厲害,今晚剪不出來。】

不到五秒,她的語音打了過來,充滿了尖銳的指責。

“沈渡,你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撂挑子?”

“滴點眼藥水不行嗎?別總拿身體當借口來要挾我,趕緊去剪片子。”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語音。

電梯門打開,鏡麵裏映出我的臉。

眼眶裏滿是血絲,眼底烏青一片,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走出大廈時,天正下著暴雨。

下一秒,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我右眼猛地傳來劇痛,世界瞬間黑了一半。

值班醫生拿著片子,神色凝重地看著我。

“你這是長期過度用眼引起的病變。”

“必須馬上做手術,晚了這隻眼睛就徹底瞎了,趕緊讓家屬過來簽字交費。”

家屬。

我父母早亡,在這個城市裏,我的家屬隻有跟我領了結婚證的沈夕瑤。

當年領證時我們什麼都沒有,連婚禮都沒辦。

她說等她紅了,要在全網直播一場盛大的婚禮,告訴所有人我是她的最愛。

現在她紅了,我的存在卻成了不能見光的秘密。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撥打了沈夕瑤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那邊才接通。

背景音是嘈雜的管弦樂和推杯換盞的碰杯聲。

“喂?沈渡,片子剪完了嗎?”

“我跟你說,梁總剛才幫我引薦了作協的領導,你文案寫的要更考究一點,別給我丟人。”

她的聲音帶著微醺的興奮。

“夕瑤,”我咬著牙,冷汗順著額頭淌進眼眶,帶來火辣辣的疼。

“我視網膜脫落了,醫生說半小時內必須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你能不能來一趟?”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隨即,沈夕瑤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渡,你裝病能不能挑個時候?”

我愣住了:“我沒裝病,醫生就在我旁邊......”

“夠了!”她厲聲打斷我。

“你每次不想幹活就找各種理由。”

“上次我說讓你陪我應酬,你說你胃潰瘍吐血。”

“今天我讓你剪片子,你說你要瞎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沈夕瑤,我是真的在醫院......”

“我不管你在哪兒,今晚是我的慶功晚宴,所有資方都在。”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透著濃濃的厭煩。

“梁總馬上要帶我去見幾個大導演,我沒空陪你演苦肉計。”

“片子你愛剪不剪,別再打電話過來掃我的興,真惡心。”

電話被掛斷了。

緊接著,我的微信對話框上跳出一條提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她把我拉黑了。

旁邊的醫生看著我,歎了口氣。

“小夥子,還能聯係到別的人嗎?”

“如果沒人簽字,我們隻能給你做保守治療,但這會錯過最佳的手術時間。”

我握著屏幕漆黑的手機,右眼像被拿著刀子捅一樣疼。

但更疼的,是胸口那個空洞。

我用了五年,把一個月薪兩千的普通人,捧成年入千萬的網紅。

而現在,她為了自己的榮光,置我的安危於不顧。

我抬起頭,對醫生搖了搖頭。

“醫生,免責協議我自己簽,出了事我認,求你幫我做手術。”

醫生無奈地拿出了知情同意書。

簽字的時候,我手抖得不行。

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就像我這荒唐透頂的五年。

手術做完已經是淩晨四點。

醫生摘下口罩,聲音沉重。

“你右眼損傷不可逆,以後不能再高強度工作了。”

對一個視聽創作者來說,這無異於判了死刑。

我躺在病床上,右眼纏著厚厚的紗布,隻有左眼能勉強視物。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小陳看著我蒙著紗布的眼,眼眶一下子紅了。

“沈哥,你的眼睛還好嗎?”

我看著他,啞著嗓子問:“你怎麼來了?”

小陳抹了把臉,咬牙切齒道。

“我今天早上去工作室拿設備,看見沈夕瑤和梁舟正準備強行破譯你的電腦。”

“梁舟說你曠工裝病,要把你踢出團隊,我聽不下去就找過來了。”

我的心沉到了底:“破譯我的電腦?”

“對。”小陳氣憤地掏出手機。

“沈哥,你快看微博熱搜,沈夕瑤根本就沒管你的死活。”

我接過手機,熱搜前五赫然掛著沈夕瑤的名字。

#沈夕瑤簽約頂奢品牌,清冷才女現場即興作詩驚豔全場#

視頻裏,沈夕瑤穿著名貴禮服,端著酒杯,在鏡頭前高談闊論。

“我的成功沒有秘訣,隻是比別人更耐得住寂寞,更懂得傳統文化的厚重。”

“那些依附在別人身上的菟絲花,注定走不遠。”

評論區全是整齊劃一的吹捧。

“夕瑤姐姐太清醒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而在熱搜廣場的下方,沈夕瑤的大號剛剛發了一條動態:

【辭舊迎新,感謝過去五年幕後人員的努力。】

【路越走越寬,有些人注定跟不上我的腳步,體麵告別,互不相欠。】

配圖是一張解聘通知書,上麵蓋著工作室的公章。

她不僅要踢我出局,還要把我定性為一個“平庸跟班”。

小陳氣得渾身發抖。

“沈哥,她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那些文案、鏡頭剪輯、非遺知識,哪一樣是她自己的?”

“每次接受采訪的應答都是你提前給她寫好的,她現在居然過河拆橋。”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苦澀的藥水味,但我的心裏卻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五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小陳,”我睜開左眼,聲音異常堅定。

“去幫我辦出院手續。”

“沈哥,醫生說你要臥床靜養......”

“去辦。”我看著他。

“有些東西,給出去的太久,該收回來了。”

推開工作室門的時候。

梁舟帶著兩個新來的剪輯師正在翻看我的電腦。

看見我右眼纏著紗布走進來,屋裏的人都愣了一下。

梁舟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聲。

“喲,裝的挺像那麼回事,連紗布都包上了。”

沈夕瑤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沈渡,你來得正好。把《青綠山水》紀錄片全套台本交出來。”

我看著她,平靜地問。

“如果我不交呢?”

沈夕瑤抱起手臂,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不交?沈渡,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這個工作室是用我的名字注冊的,你在職期間的產出,版權都歸工作室所有。”

梁舟也在一旁冷笑道。

“沈渡,識相點把東西交出來,看在夕瑤的麵子上,公司給你結三個月基本工資當遣散費。”

“否則,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一行身敗名裂。”

我看著這對男女,忽然笑了一聲。

“沈夕瑤,你是不是忘了,當年創辦工作室的時候,你名下有債務糾紛,不能做法人。”

沈夕瑤的臉色微變。

我調出一份電子合同,投影在大屏幕上。

“這個工作室的股權在我個人名下。你賬號的所有權屬於工作室,你隻是個簽約藝人。”

“而且,所有的產出,我從第一天起,就做了個人著作權登記。”

我看著沈夕瑤慘白的臉。

“這五年,我把所有的收益都打進了你的個人賬戶,把所有的風光都留在了你的台前。”

“我防著外麵的狼,卻沒想到最後咬我一口的是你。”

沈夕瑤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沈渡,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居然也防著我?”

“我防你?”

我指著自己右眼上的紗布,一步步走上前。

“昨晚醫生讓我找家屬簽字做手術。我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為了所謂的慶功宴,直接掛斷拉黑我。”

“醫生告訴我,我的右眼視力永久受損,以後再也不能長時間看屏幕了。”

“沈夕瑤,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現在說我算計你?”

沈夕瑤看著我滲著血絲的紗布,終於慌了。

“你......你的眼睛真的......”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托你的福,徹底廢了。”

梁舟在旁邊回過神來,冷聲說。

“少在這裏道德綁架。沈渡,就算版權在你手裏又怎麼樣?”

“明天的央視文化直播,她依然是座上賓。”

我沒有理會梁舟,隻是走到主機前,拔下了那塊舊硬盤。

那是裝載了我五年來所有心血的硬盤。

轉過身,我看著欲言又止的沈夕瑤,淡淡地說了一句:

“沈夕瑤,明天的央視直播,祝你好運。”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離開工作室後,我讓小陳幫我在市郊租了一間公寓。

第二天,我向各大視頻平台實名寄送了律師函。

風暴來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當天下午兩點,央視重點文化節目《典籍裏的非遺》準時開啟全網直播。

作為本期的特邀嘉賓,沈夕瑤坐在直播間最顯眼的位置。

以往每次活動,我都會提前給她準備一本應答手冊,把所有可能涉及的問題標注清楚,並且在台下實時耳麥提醒。

但今天,她的耳麥裏隻有梁舟團隊慌亂的催促聲。

直播開始不到十分鐘,主持人微笑著拋出第一個問題:

“沈老師,您在上一期提到了《念奴嬌·赤壁懷古》一詞中的‘一尊還酹江月’。”

“能不能給我們現場的觀眾解讀一下‘酹’字的文化內涵?”

鏡頭猛地拉近,懟到了沈夕瑤的臉上。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泛白,眼神不停地往台下瞟。

台下的梁舟急得滿頭大汗,手裏舉著平板電腦示意,可沈夕瑤根本看不清。

“這個‘酹’(lèi)字......”

沈夕瑤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其實就是,就是表達一種豪邁的感情,像江水一樣奔流不息,大家讀作‘酹’(cùn)也可以......”

現場的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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