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黎雖然不是我的妻子,但我們從校服到婚紗。”
“雖然我們現在也才30出頭,但我們有20年的時間是有密切接觸的。”
“唐黎和我從初中到高中到大學,一直到來北京,都是很親密的關係。”
“她來家裏給我做了一頓飯,做了幾個很硬的菜。”
“她來杭州看我,趁我實習期間把我房子收拾了一遍。”
“總之,唐黎是一個始終關心我,且很懂得如何照顧我的一個人。”
婚禮大廳的音響裏,我老婆男閨蜜林序的聲音低沉而深情。
與此同時,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照片:
初中時他們穿著校服在操場上吃冰棍。
大學畢業時林序抱著唐黎轉圈。
還有昨天唐黎穿著婚紗和他的合影。
唐黎站在我身邊,紅著眼眶,雙手捂著嘴,眼淚大顆地往下掉。
台下,我爸黑著臉,我媽的手一直在抖。
親戚朋友們已經停止了交談,宴會大廳安靜得有些詭異......
......
我為今天的婚禮包下了全市最好的五星級酒店,請來了雙方所有的親友。
可半小時前,唐黎執意要把新郎新娘的致辭環節取消,換成林序上台。
當時她對我說:“陸峰,林序陪了我二十年。”
“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裏,如果沒有他的致詞,我的婚禮是不完整的,你大度一點。”
我同意了。
可我沒想到,所謂的致辭會是這樣。
突然,我大伯猛地一拍桌子,低聲怒道:
“這算什麼致詞?這男的是存心來砸場子的吧?”
“還沒過門,天天跑去給別的男人做飯、打掃衛生,唐家到底是怎麼教育女兒的?”
我媽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親戚說:
“什麼叫‘雖然不是我的妻子’?把我們家陸峰當成什麼了?這媳婦我們陸家娶不起!”
漸漸地,賓客席裏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這不就是同居保姆嗎?”
“新娘跟這個男閨蜜才是真愛吧,那新郎算什麼?接盤的?”
台上的林序卻笑了笑,看著唐黎,一字一頓地總結道:
“結婚對於這個時代來說,越來越不意味著什麼......”
見情況越來越不對勁,唐黎拉了拉我的袖口。
“陸峰,林序為了準備這段致詞想了好幾天。”
“一會你上去給他一個擁抱,別讓他太尷尬,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別鬧得不愉快。”
我轉頭看著她。
看著她滿臉對林序的心疼,我突然覺得,以前那個為了她一再退讓的自己,像個天大的傻子。
我沒有說話,伸手拿過了司儀手裏的另一個麥克風。
唐黎臉上露出了微笑,她以為我要上去給林序擁抱。
我麵對著林序和唐黎,緩緩開口:
“既然你懂得怎麼照顧他,既然你也是他‘從校服到婚紗’的人,而結婚在這個時代又越來越不意味著什麼......”
我把胸前的新郎喜花用力扯了下來,直接扔在地上,隨後狠狠地踩了上去,踩得稀爛。
“那我不橫刀奪愛了。”
“林序,她還給你,這婚,我不結了。”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大廳。
唐黎在短暫的錯愕後,發出一聲尖叫。
“陸峰!你瘋了?!”
我沒有理會她,大步走下台,來到第一排,挽起我父母的手。
“爸,媽,我們走。”
我爸看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隻說了一個字:“好。”
他轉過身,帶著我們陸家所有的親戚,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大步走出了大廳。
身後的禮堂亂成了一團,唐黎提起婚紗想追出來,卻被裙擺絆倒在地,狼狽地趴在紅地毯上。
林序慌張地跑過去扶她。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們剛走到酒店大堂,唐黎的父母就帶著一群親戚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唐黎的父親唐建國一把攔住我爸,滿臉通紅地喊道:
“老陸,你們這是幹什麼?這麼多賓客看著,你們就這麼走了,讓我們唐家的臉往哪放?”
我爸冷冷地看著他:
“唐建國,你剛才沒聽見那個林序說的話嗎?”
“他說你女兒‘懂得照顧他’,還說‘從校服到婚紗,雖然不是我的妻子’。”
“在我們兩家的婚禮上,讓另一個男人對我兒媳婦表白,你們唐家的臉,是自己丟盡的。”
唐建國一時語塞,轉頭衝我吼道:
“陸峰!你是個男人!就因為幾句玩笑話,你就當眾悔婚?”
“唐黎跟你在一起三年,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這時,唐黎也提著婚紗,在林序和幾個閨蜜的攙扶下跑了過來。
她的妝有些花了,眼眶紅腫,一看到我就哭喊道:
“陸峰!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林序隻是開個玩笑,你至於在婚禮上掀桌子嗎?”
“你立刻跟我回去把儀式辦完,然後給我爸媽道歉,不然這婚永遠別結了!”
站在她身後的林序歎了口氣,一臉無奈地對我說:
“陸峰,你要是介意我的致詞,我向你道歉。”
“但我跟唐黎真的隻是好朋友,你別因為我跟她生悶氣,她今天真的很漂亮,你別毀了婚禮。”
唐黎的閨蜜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陸峰,林序都道歉了,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心眼這麼小?”
“林序和唐黎認識二十年了,要有事早有事了,還能輪得到你?”
“你真是占有欲太強了,真下頭。”
我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笑出了聲。
“玩笑?”我看著唐黎,“林序說結婚不意味著什麼,也是玩笑?”
“那隻是一種感慨!”唐黎尖叫道,“你為什麼總是盯著這些細節不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臉?”
“好,那今天就徹底不用結了。”我平靜地對唐黎說,“唐黎,我們分手了。這場婚禮,到此為止。”
“你敢!”唐黎的母親衝上來,“陸峰,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唐家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送給唐黎的那套市區公寓,還有那輛車,別想拿回去!”
“陳律師。”我沒有理會唐母,而是轉頭叫了一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公司法務。
陳律師走上前,拿出一疊文件:“唐先生,唐夫人。”
“唐小姐目前居住的公寓,產權人是陸峰先生,購房款由陸先生全額支付,屬於婚前個人財產。”
“樓下的奔馳車,也登記在陸先生的公司名下。”
“鑒於婚約取消,這兩樣財產,陸先生將在今天下午依法收回。”
唐黎的臉色瞬間變了:“陸峰,你什麼意思?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是收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現在可以回林序的出租屋去了。”
說完,我拉著我父母,直接上了停在門口的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唐黎在後麵的哭喊聲。
車子緩緩發動,後視鏡裏,唐黎穿著婚紗癱坐在地上,林序在一旁扶著她。
而唐家的人則圍著他們,指手畫腳地爭吵著。
那一刻,我隻覺得渾身輕鬆。
回到婚房後,我看著客廳裏剛貼上去的紅色喜字,腦海裏開始閃過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其實,今天在婚禮上的決絕,並不是我一時衝動。
這三年來,我因為愛唐黎,忍受了太多日常裏炸裂又窒息的委屈。
半年前,我出資兩百萬全款買下了這套大平層。
為了給唐黎最好的體驗,我特意從國外定製了一張價值十二萬的蠶絲大床。
我自己都舍不得先睡,想把最完美的體驗留到新婚夜。
那天我出差提前結束,高高興興地買了唐黎最愛吃的水果回家。
可當我打開門時,迎麵撲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螺螄粉和劣質煙草的味道。
我換鞋走進主臥,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林序穿著一條鬆垮的短褲,光著膀子,毫無形象地躺在我那張定製的大床上打遊戲。
床頭櫃上放著吃了一半的外賣,酸臭的湯汁灑在嶄新的床單上,地上散落著他抽剩的煙頭和臟腳印。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序讓他滾出去。
唐黎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覺得不妥,反而衝過來攔在林序麵前,劈頭蓋臉地指責我:
“陸峰,你有病吧?林序和女朋友吵架,在外麵沒地方去,我讓他來住一晚怎麼了?”
“這房子以後是我的,我連借給朋友住一晚的權利都沒有嗎?”
我指著婚床說:“這是我們的婚房!這是我們結婚要用的床!他憑什麼睡在這裏?”
唐黎理直氣壯地吼道:“不就是一張床嗎?床單洗洗不就行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心眼這麼小,這麼齷齪?你是不是在侮辱我和林序之間純潔的友誼?”
當時林序還躺在床上,一邊按著手機遊戲,一邊吊兒郎當地說:
“就是啊陸峰,大家都是兄弟,你至於嗎?這床躺著確實舒服,怪不得要十二萬呢。”
那一次,因為我太愛她,加上她後來哭著抱歉,我妥協了。
我花錢換掉了床和所有的床上用品,假裝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可我的妥協,換來的卻是她變本加厲的踐踏。
三個月前。
那天下著大暴雨,我父親突發腦溢血,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搶救。
我當時在手術室外六神無主,手抖得連字都簽不穩。
我滿心絕望地給唐黎打電話,希望能聽到她的安慰,希望她能來醫院陪陪我。
電話接通了,可唐黎卻極其敷衍。
“你爸在醫院有最好的醫生和護士,我去能起什麼作用?我又不會治病。先掛了啊。”
沒等我說話,電話就被無情地掛斷了。
那一晚,我獨自在醫院守到天亮,直到父親脫離危險。
第二天,我疲憊地打開手機,卻在林序的朋友圈裏看到了一條動態。
林序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裏,唐黎正溫柔地抱著一隻貓,背景是杭州的一家寵物醫院。
林序配文:“貓咪好像生病了,我好慌,唐黎連夜坐高鐵來陪我,神仙友情,有你真好。”
我看著那條動態,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父親在搶救,她卻連夜坐高鐵去陪男閨蜜的貓看病。
當我在電話裏質問她時,唐黎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而不耐煩地在電話裏吼:
“你爸不是搶救過來了嗎?你還要怎樣?”
“林序的貓生命垂危,他一個人在外地無依無靠,隻有我一個朋友!如果貓死了,他會崩潰的!”
“你能不能別這麼冷血自私?你爸重要,難道別人的寵物就不是生命了嗎?”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每次隻要涉及到林序,我永遠是被拋棄的那個。
我看著手機裏唐黎發來的一條條謾罵短信,麵無表情地將她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接著,我撥通了陳律師的電話。
“陳律師,下午三點前,把公寓和車全部收回。另外,唐黎手裏那張我的副卡,立刻停掉。”
下午兩點半,市區的那套精裝公寓裏。
唐黎正和林序坐在沙發上,商量著怎麼讓我去求和。
“陸峰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居然在婚禮上讓我爸媽下不來台。”
“林序,你放心,等他過兩天來求我複合的時候,我非讓他給你當麵道歉不可。”
“還有你上次看中的那款勞力士,我一定讓他買給你。”
唐黎一邊塗著指甲油,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
林序坐在真皮沙發上,吃著唐黎買的高級水果,得意地笑:
“就是,他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有兩個臭錢。唐黎,你可得拿捏住他,不能輕易原諒他。”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唐黎以為是我來求和了,欣喜地跑去開門。
可門外站著的,卻是陳律師,以及四個身強體壯、麵無表情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