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盤山公路前方的黑風隧道竟然連一輛運煤車都沒有。
跑了十年長途,這條道天天堵得水泄不通,是司機們的噩夢。
但今晚,隧道口死寂一片,隻有一股黃水往外滲。
我渾身冷汗直冒,一腳踩死刹車,扯著嗓子吼:
“全下車!拿上行李,往回跑!”
全車乘客被驚醒,指著鼻子罵我發神經。
後頭超車過去的同行,更是搖下車窗嘲笑:
“老張你越老越慫,這趟活兒的錢我替你掙了!”
我懶得解釋,拿著扳手把不肯動彈的幾個人硬趕下車。
最後,我連車都不要了,帶著人狂奔回服務區。
三小時後,
手機彈出一條官方特大通報。
剛才罵我的乘客看完,手抖得像篩糠,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
淩晨兩點,我把臥鋪大巴開上黑風隧道前的緩衝坡。
四周安靜得讓人發毛。
往常這個點,拉煤的半掛車早把洞口堵死了,喇叭聲和罵娘聲能傳出二裏地。
可今晚,隻有車廂裏乘客的呼嚕聲。
我盯著車頭的高清夜視屏。
隧道口右側的應急道上,橫著三輛礦區巡邏皮卡,車頭全都朝向山下。
護路員老吳站在欄杆邊,背著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身後幾個礦工全都戴著黃色防砸安全帽,死沉沉地盯著山體。
我搖下一道車窗縫。
一股刺鼻的臭雞蛋味混著鐵鏽腥氣,猛地鑽進鼻腔。
遠光燈下,隧道排水溝裏正往外冒粘稠的黃泥水。
我心口猛地一沉,一把拉死手刹,關掉大巴暖風外循環。
副駕上打瞌睡的徒弟小齊迷迷糊糊睜開眼:
“師傅,到洞口了?”
“別問,馬上把客運平台後麵幾個站點的售票通道鎖死,沒上車的聯程票全部後台全額退掉。”
小齊嚇了一跳:
“現在退?可今晚是周末滿員,光後半程還有二十多個換乘大單呢。”
“現在退,動作快!”
我拔下強光手電塞進他手裏:
“退完票,你順著路邊的檢修梯先往回跑,去三公裏外的半山服務區,別走大路,誰叫你也別停。”
我轉身走進車廂過道,拍響了車頂廣播:
“各位,對不住了,前方路段突發險情,這趟車終止營運。車票錢我現在原路全退,大家穿好衣服拿上隨身包,馬上跟我下車往回走!”
滿車人迷迷糊糊地探出頭。
最前排一號鋪的老主顧陳富貴剛喝完半瓶白酒,滿臉通紅地坐起來:
“張建軍,你耍什麼猴?老子明早六點要趕去省城批發市場搶頭批貨,你半道趕我下車?”
我點開乘務終端,直接給他操作退款:
“陳哥,票款退你,違約金我也雙倍賠你,趕緊穿鞋下車。”
陳富貴把空酒瓶往過道地膠上一摔:
“我差你那兩百塊錢車費?我坐了你五年車,給你介紹了多少貨主,你現在坐地起價甩客是吧?”
後排兩個二十出頭的男生也跟著嚷嚷:
“師傅,外頭零下好幾度呢,到底啥事啊?”
“就是,大巴車壞了你也得找車來接駁啊,憑啥讓我們走回去?”
我沒工夫跟他們掰扯,一邊批量退票,一邊催小齊去開行李艙鎖。
就在這時,後頭一輛塗裝花哨的私人中巴閃著遠光燈停在旁邊。
女車主劉豔紅搖下車窗,嗑著瓜子樂嗬嗬地打趣:
“喲,老張,大半夜停在隧道口幹嘛,車軸斷啦?”
我湊到窗邊,沉著臉對她說:
“豔紅,你也趕緊掉頭往回走!順便在跑山車隊群裏通知大夥兒,今晚黑風隧道不對勁,運煤車全停了,千萬別往洞裏鑽!”
劉豔紅噗嗤笑出聲:
“你是不是方向盤握久了腦子進水了?平時堵車你罵娘,今晚不堵車一路暢通,你又嫌危險?”
我指著前頭,一字一句地說:
“老吳他們戴著安全帽背著急救包站在路邊,而且你沒看見洞口往外冒黃漿水,沒聞到那股硫磺臭味嗎?”
劉豔紅翻了個白眼:
“深山老林化雪衝出點泥水味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我看你是越老越慫!”
“要退票你退,正好你車上不想走的客人我全接了,今晚這趟活兒的錢我替你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