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妃放下茶盞。
“你叫他什麼?”
我娘跪在地上,仍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叫沈硯,是臣妾的兒子,也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貴妃盯著她看了片刻。
“本宮記得你。昨日才被陛下接進宮,封了美人。”
“是。”
“昨兒進宮,今兒就冒出個兒子?”
我娘急忙道:“娘娘,臣妾不敢欺瞞。十六年前,陛下到過臣妾家中,在那裏住了半個月。”
“當時臣妾不知他的身份。他走後,臣妾才發現有了身孕。”
“阿硯是臣妾一手帶大的。前些日子,陛下派人尋到我們母子,我們這才知道,他就是當年的......”
“夠了!”
貴妃猛地拍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娘磕了個頭。
“臣妾句句屬實。陛下見過阿硯,也認了他。”
“陛下命中絕嗣多年,六宮無子。你昨日入宮,今日便認出個兒子,還敢說不是早有預謀?”
“陛下是在絕嗣之前有的阿硯。接我們的人手裏有陛下當年的畫像,還有......”
“畫像也能作數?”
貴妃站起身,走到我們麵前。
“本宮還奇怪,她為何非要冒認皇子。原來是你教的。”
我娘怔住。
“臣妾沒有。”
“你初入宮門,位分低,又不得陛下看重,便使出這麼個法子。先叫她勾引陛下,若是得了寵,再替你說話。”
貴妃看了我一眼。
“若事情敗露,你們便改口認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氣得掙開內侍。
“我娘說了,我是她的兒子!”
嬤嬤立刻將我按回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我娘想護著我,被貴妃一巴掌扇倒。
“娘!”
我撲過去,卻被人攔住。
貴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娘。
“一個剛進宮的美人,也敢跑到本宮麵前撒野。你既認了她,本宮便連你一起問。”
她命人守住廊下的兩頭,不許任何人出去。
我娘捂著臉,仍不肯鬆口。
“娘娘若不信,等陛下來了,一問便知。”
“又拿陛下來壓本宮?”
貴妃問我:“你今年幾歲?”
“十六。”
她又問我娘:“你兒子幾歲?”
“十六。”
“你方才不是說十七?”
我娘愣了一下。
“臣妾沒有。”
貴妃看向身邊的嬤嬤:“你們聽見了嗎?”
嬤嬤立即低頭。
“奴婢聽見了,美人說的是十七。”
“奴婢也聽見了。”
我娘急得直搖頭。
“臣妾沒有說過!阿硯是我生的,我怎麼會記錯他的年紀?”
貴妃冷笑。
“連口供都對不上,還說不是編的?”
她吩咐人去請內務府的管事,又命人備紙筆。
“今日便把她們的罪狀寫清楚,送去各宮。往後誰再敢冒認皇嗣,這就是下場。”
我心裏發冷。
她分明不打算等父皇回來。
“你們不能寫!我沒有冒認!”
貴妃不理我,命嬤嬤念罪名。
“假冒皇嗣,蠱惑聖聽,圖謀爭寵......”
我娘掙紮著要上前,被兩個宮女按住。
“娘娘,臣妾求您,等陛下回來再問吧!”
“本宮替陛下處置兩個騙子,有什麼錯?”
貴妃把寫好的紙遞到我麵前。
“你們二人認了,本宮便發落你們去浣衣局,還能留條命。”
我盯著紙上的字。
“我是男子,我跟我娘也沒有騙過任何人。”
貴妃失了耐心。
“把她帶進去,按著她畫押。”
我被拖進旁邊的屋子,我娘被留在門外。
她想跟進來,嬤嬤攔住她。
“你兒子若肯認罪,你便少受些苦。”
我娘急得在外麵喊:“阿硯,別認!沒做過的事不能認!”
貴妃跟進屋,命人關上門。
紙筆擺在桌上,嬤嬤塞了一支筆到我手裏。
我把筆扔了。
“我不會認。”
貴妃示意內侍出去。
很快,門外傳來我娘的哭喊聲。
我心裏一慌。
“你們對她做什麼?”
貴妃拿起另一支筆,放到我麵前。
“寫吧。你多耽擱一會兒,她便多挨一下。”
我撲到門邊,用力拍門。
“住手!有什麼衝我來!”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條縫。
我娘跪在地上,身邊的嬤嬤舉著刑杖。見我出來,她連忙喊:“阿硯,別聽她的!”
貴妃走到門口。
“這賤婢不肯認,那就由你來求。”
“跪到本宮麵前,磕三個頭,替她認罪。本宮考慮留你們一條命。”
我娘已經跪著,卻仍護著我的方向。
“娘娘,阿硯真的是陛下的兒子!”
“打。”
刑杖抬了起來。
我急得紅了眼,拚命掙開抓著我的嬤嬤。
“我寫!你讓他們住手!”
我娘哭著喊:“阿硯,不能寫!”
貴妃笑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
嬤嬤將筆塞回我手裏,按著我的手腕。
紙上已經寫好了罪狀,隻等我簽名畫押。
我的手抖得厲害,筆尖碰到紙上,洇出一團墨。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有內侍高聲唱道:“陛下駕到!”
貴妃臉色一變,趕緊鬆開我的手。
她迎到廊下,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正要向您稟報,有人冒認皇嗣......”
她的話還沒說完,父皇已經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有少年,也有少女,穿著各式各樣的民間衣裳。
正好十九個。
貴妃臉色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