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秀芬第三次推開書房門時,我正在改一張消防疏散圖。
她端著湯,先看了眼電腦,又看向我的拖鞋。
“小周,你這樣真不行。”
“一天到晚在家對著電腦,飯也不按點吃。你才多大,還是趕緊找個正經班上,晚上回來有口熱乎的,比什麼都強。”
她說這話時,視頻會議還沒關。
屏幕對麵的同事默默摘下了耳機。
我關掉麥克風,把湯放到旁邊。
“這就是我的工作。阿姨,以後進我房間敲門,等我說進再進。”
“我也是為你好。”
“飯到點留著就行,不用等我,更不用熱三遍。”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擦了擦圍裙,轉身出去了。
顧秀芬是家政公司派來的,每月服務費九千,來了快三個月。
做飯、保潔,順便照看我的狗。
起初她做得不錯。
我不吃香菜,她記得。山竹換季掉毛,她會先用粘毛器清過沙發,再擦地。還有一次,我趕圖趕到淩晨兩點,下樓後發現鍋裏還溫著一碗麵。
我被這些細節暖到,不僅給她寫了好評,還補了加班費。
後來她過生日,我放她回去休息。那天家裏沒備飯,我點了外賣。
她回來以後,看見一次性餐盒,念叨了很久。
“沒我還真不行,你看看,吃的什麼東西。”
我當時笑了笑,說一年過一次生日,當然要回去。
她卻把這句隨口應付的話聽出了其他意味。從那以後,我少喝一口湯,她要問;新買的台燈送到,她要先拆開看值不值;偶爾有快遞寄到公司,她還問我,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怕她知道。
我提醒過她,包裹不用拆,工作也不需要向她彙報。
她每次都用一句“跟姨還見外”打發了。
慢慢地,她開始問我為什麼不結婚,為什麼買那麼貴的杯子,為什麼院子裏隻種一棵樹。
我不接話,她就笑著說:“我把你當你半個兒子,才願意操這份心。”
這天下午,她拿著手機來找我。
屏幕上是幾張鋪滿鮮花的院子照片。
“我兒子弄的,好看吧?他做活動這一行,可會安排了。”
“挺好。”
“你這院子空著可惜,要不讓他過來收拾收拾?放幾張桌子,比現在熱鬧。”
我把手機還了回去。
“不用。我就喜歡現在這樣。”
她還想說,山竹慢吞吞地挪過來,把腦袋靠在我的腳邊。
它剛做完後腿手術,頸圈還沒摘,走幾步就要歇。
我摸了摸它耳朵,順口把話說清楚。
“顧姨,家裏不接外客。家具、酒櫃、書房裏的東西,都別替我安排。山竹這幾天也按醫生交代的照顧,別帶它亂跑。”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
“知道,誰還能害你不成。”
晚上,嘉合酒店的孟承安給我打電話,要跟我核對周五的運營籌備會。
“周五兩點,還是在硯山。”我翻著日曆,“先看現場,再把開業前那幾項定了。”
電話掛斷,合作方又發來消息,說原定第二天的出差取消了。
我隻好把機票退掉,關電腦上樓。
經過廚房時,聽見顧秀芬壓低聲音說:“放心,他明天一早就走。”
我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見我,晃晃手裏的手機。
“跟我兒子說話呢。你出門幾天?家裏菜還買不買?”
“行程變了,明天去公司。買一天的就行。”
她哦了一聲。
我上樓後,才聽見廚房的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