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六歲起,就知道自己天性下賤。
娘親是京裏出了名的節婦,守寡二十年,靠一塊貞德匾撐著周家清名。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女兒受委屈,而是女兒臟了周家的名聲。
周家女兒三歲起就要點額間守宮砂。
心正,砂就紅。
心歪,砂就淡。
妹妹的額間砂一直紅似海棠。
哪怕她半夜翻牆私會外男,被撞見後隨口說自己是去喂貓,娘看著她額間鮮豔的朱砂,也隻會笑著誇她心善。
可我不是。
六歲那年,舅舅來府上拜訪,我高興撲進他懷裏。
娘看著我額間突然變淡的朱砂,當場扇了我一耳光,罵我天生下賤。
自那以後,隻要我額間的砂稍有褪色,等著我的就是無數次的下跪、耳光和戒鞭。
到後來,連我自己都信了,我骨子裏大概真是臟的。
直到上元燈會那晚,我被幾個醉漢堵在廊下,衣襟被扯爛,脖子也被劃出血。
我爬過去抓住娘的裙角,哭得發抖。
“娘......救我......”
可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我脖子上的血,
而是我額間那粒幾乎褪盡的朱砂。
她臉色一冷,命人鎖死院門,不許任何人管我。
我倒在雪地裏,身下的血越漫越開。
那一刻我忽然想,也許娘是對的吧。
不然為什麼我都快死了,這粒額間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