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蕭既白第六年,我院中的桂花終於開了。
樹下埋著兩壇酒。
一壇是他少年時親手封的,說等我有孕那年開封。
另一壇是我後來補埋的,怕他忘了舊味。
可桂花落滿院那日,他帶回一個和我眉眼相似的姑娘。
又親手挖開樹下的酒。
他說:「阿芙初來京城,想嘗些新鮮的,你素來不飲酒,放著也是浪費。」
阿芙抱著酒壇,笑得乖巧:「姐姐別生氣,侯爺說這酒不值什麼,隻是哄我開心罷了。」
我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沒有說話。
晚間,蕭既白來我房中,遞給我一碗藥。
「阿芙身子弱,聞不得孕氣,你先把孩子落了,往後還會有。」
他說得很穩,像在商量一件尋常家事。
我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他把桂花簪在我發間,篤定地說,若我們有了女兒,就叫她小滿。
如今小滿在我腹中輕輕動了一下。
隔著一層皮肉,她像是在問我。
爹爹是不是不要她了。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
我低頭看著那碗藥,心裏忽然安靜下來。
原來一個人死心時,連疼都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