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繡了三十年的花,能在一顆紐扣上繡出整枝梅。
弟弟要上大學,媽媽提前半年動手繡冬衣,金絲銀線一針一針縫進去。
弟弟試穿時皺了下眉:"媽,領口再低半指。"
媽媽拆了重縫,眼睛熬得全是紅血絲也沒喊過一個累字。
我工作前一個月,求她幫我繡方手帕當個念想,哪怕隻繡個角也行。
她把老花鏡摘下來擱桌上,歎了口氣:
"批發市場十塊錢一打的,挑一條去吧。"
後來區文化館給她辦非遺展,主題叫《一針一世:繡給家人的祈福衣》。
展櫃中央擺著弟弟那件冬衣,燈光打上去金線亮得晃眼。
我站在展廳門口發手冊,工牌在領口別得歪歪的。
電視台記者問她:
"您大兒子也學了這門手藝嗎?"
媽媽頓了一下,搖頭笑了:
"那小子手笨,拿不穩繡花針。"
弟弟攬著媽媽胳膊接了句:
"哥上回幫我拆線頭,拆了一下午都沒嫌煩呢。"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條機繡手帕。
原來她不是繡不動了。
她隻是從沒想過,在那件冬衣旁邊,再裁一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