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馬背上長大的武將遺孤。
不懂詩詞歌賦,也不擅長溫言軟語,連牽手擁抱都帶著直來直去的魯莽。
可長公主顧雲棠總說我不通禮數,有失駙馬端方。
成親三年,白日裏相敬如賓,入夜後她也絕不與我同榻而眠。
我也試過在她批折子疲憊時替她捏肩。
她卻拂開我的手,冷淡道:
“手上有繭,碰壞了宮緞,明日還要入宮。”
我隻能默默退回拔步床的另一頭。
後來我邊關舊傷複發,寒毒入骨,夜裏腰背疼得難忍,求她替我按一按。
她命內侍送來兩個經驗老到的太醫。
“他們手法精妙,比我懂分寸,對你的舊傷更好。”
我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沒錯。
直到元宵夜,我提早從相國寺祈福歸府。
偏院的門半掩著。
她坐在鋪著狐皮的搖椅上,靠在一個人身旁。
她的下頜靠在那人頸窩,平日裏握筆批折的幹淨手指,正輕柔地替他揉捏著腳踝。
那人低低痛呼一聲。
是她剛從江南接回府的表兄,柳含舟。
我站在雪地裏看了很久。
原來顧雲棠不是恪守禮法,也不是厭惡觸碰。
她隻是嫌棄我的手太糙,不配讓她放下身段。
我拔下頭上代表公主府駙馬身份的白玉冠簪。
用力一折,扔進了結冰的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