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家裏斷聯十二年,再次回到老家,是參加我哥的葬禮。
我哥從小就是最聽話的兒子,十九歲入贅到山溝裏,一聲沒吭。
而我,揣著他塞給我的三千塊錢跑到上海,成了全村嘴裏的白眼狼。
飛機轉大巴轉三輪,我穿著八千塊的羊絨大衣站在土坯房前。
嫂子正蹲在院子裏跟人打牌。
"石頭後山砍柴去了,這小子懶得很,一上午才背兩捆回來。"
我上後山找到我侄子的時候,他正弓著腰往背簍裏塞枯枝。
腳上穿著一雙開了膠的解放鞋,腳後跟露在外麵凍得發紫。
他看見我,先叫了聲小叔,然後問:
"我爸的喪事辦完了嗎?他們沒讓我去。"
我眼眶當場就紅了,要帶他走,
剛把他帶到靈堂,我爸從裏麵衝出來把他推出去:
"大白眼狼帶著個小白眼狼,你不是要斷親嗎?現在跑來充什麼好人?"
"石頭在他媽家好好的,到歲數入贅個踏實人家,本本分分什麼不好?"
我看了一眼身後,我侄子還跌倒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
他連自己父親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我爸居然覺得這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