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卿不知道自己的話有沒有說服離涯。
但是顯然,他並沒有在君兮塵跟前說前一晚許伯的所作所為。
許伯之後又追著她好言相勸了幾次,但見蘇卿卿十分倔強,便轉頭開始配起了補藥,希望可以延緩蘇卿卿取心頭血產生的後遺症。
先皇後的忌日不日便到了,
君兮塵也修養的差不多,隻是那一日與盲僧到底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他隻字未提,蘇卿卿也不敢問。
那一日盲僧帶著阿月離開了,蘇卿卿跟許伯打聽過,據許伯說,阿月手上的鎖扣來曆非凡,這個阿月的身份十分耐人尋味,許伯盡了力,為盲僧續了命,也弄了藥讓阿月調養,勉強可以長途跋涉。
現如今他們都走了,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隻是蘇卿卿怎麼也想不到,僅僅一時的惻隱之心,會在未來某一日,給她帶去無盡的苦果。
霜降這一日,驪山行宮迎來了先皇後的忌日。
按照以往,不興隆重,隻是由幾個親信稍作祭拜便罷。
陵墓外掛滿了白色喪幡,經著寒風吹拂,翻飛作響,泛著一片肅殺之意。
蘇卿卿推著君兮塵穿過幽深的回廊來到陵墓,陵墓外,許伯一行人已經在陵墓外守候多時。
陵墓外設了祭壇,祭壇旁邊,離涯負手而立,鬼麵依舊貼在臉上,風拂著一頭青絲,泛著淡漠疏離。
“從三年前,母後的忌日便都是由離涯經手。”君兮塵見蘇卿卿始終盯著離涯,便出聲解釋道。
蘇卿卿心下訝異,“什麼都瞞不過陛下。”
冗長的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在君兮塵上完香之後,輪到了蘇卿卿。
她緩步來到祭壇前,從旁拿起桌案上的三支香,在白燭之上點燃。
餘光中卻瞥及一道純白的身影,站在陵墓後,直直盯著她。
蘇卿卿嚇了一跳,她視線微轉,對上那道冷冷的目光,那人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陰狠的笑。
不過轉瞬就隱去身形,消失了去。
“請娘娘上香。”一旁的秦肅提醒出聲。
蘇卿卿這才回過神來,她雙手舉著香,朝著陵墓方向拜了三拜,隨後恭恭敬敬地將三支香插進紫銅香爐中。
隻是才堪堪將香插進去,三支香突然刺啦一聲,細碎的火星四濺。
蘇卿卿隻覺手指一陣燒灼的刺痛,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將手中的香扔了出去。
“放肆!”離涯忽而低喝出聲,“皇後娘娘好大的膽子,連祭拜先皇後的香都敢扔,是為大不敬!”
蘇卿卿一驚,她這才驚覺,以離涯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她發生了什麼,隻會看到她把香扔掉的場麵。
她皺眉回身,視線落在君兮塵身上,卻見君兮塵眸間閃過一絲意外,而後是一股沉重的怒氣。
“皇後,你這是為何意?”君兮塵隱忍著怒意,冷聲開口。
“陛下,這香有問題......”蘇卿卿一邊說道,一邊下了祭壇腳步匆匆來到君兮塵跟前,伸出了手。
隻見她的指尖通紅,有幾處還有破皮,起了幾個水泡,顯然被燒灼過。
君兮塵俊眉微蹙,剛想伸手,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
“這香有什麼問題?陛下上香也沒見有什麼問題,怎麼到了皇後娘娘這裏就出問題了,臣女方才在陵墓後看的一清二楚,分明是皇後娘娘自導自演。”
一道清麗的身影自不遠處款步而來。
來人一襲雪白羅衫,青絲高束,插著一根紫竹發簪,幹淨利落。
她神色淡淡,站定在君兮塵跟前,微微伏身,“兮塵哥哥,別來無恙。”
“心若,你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君兮塵皺眉問道。
蘇卿卿眯了眯眸子,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方才那道白色的身影就是她,她直呼君兮塵的名諱,君兮塵卻似乎完全沒有怪罪的意思。
心若嗎?來者不善啊。
“心若剛才在準備金箔,就在陵墓左後方,方巧可以看到皇後娘娘在香上麵動了手腳,那香才會突然著了,燒傷了她的手指。”心若側過頭,看向蘇卿卿的眼裏閃過一絲嘲弄。
“本宮動了手腳?笑話,本宮莫不是有自虐傾向?在先皇後的祭祀典禮上弄傷自己還讓自己出醜?你有何證據?”蘇卿卿提高了些許音調,帶著幾分淩厲的壓迫感。
“你冒著對先皇後大不敬的風險,也要弄傷自己來博得兮塵哥哥的憐愛,手段屬實卑劣,證據嗎?那香就是證據,還有我,親眼所見。”心若信誓旦旦。
蘇卿卿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心若見狀皺眉出聲。
“本宮笑你蠢。”蘇卿卿冷聲開口,“本宮若想博得陛下垂憐,便更不會在這種場合鬧出幺蛾子,今日這事一出,陛下對本宮必然有所怪罪,隻會厭惡豈會憐愛?讓本宮當中出醜,再冠上一個大不敬之罪,這分明就是設計陷害本宮,刻意破壞本宮與陛下之間的關係。”
心若一張清秀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冷意。
不過轉瞬,又蓄起委屈。
她可憐兮兮地看向君兮塵,柔弱出聲:“兮塵哥哥不信心若嗎?心若真的看見了,心若也不明白皇後娘娘為什麼要這麼做,先皇後那麼和善的一個人,往年祭祀都是一帆風順的,怎麼皇後娘娘一來就出事了呢。”
蘇卿卿還想反駁,卻被君兮塵抬手打斷了。
“夠了,祭祀麵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皇後你受傷了,之後的祭祀不用參與了,先回寢宮歇息吧。”君兮塵沒有看蘇卿卿,隻是冷冷地將她打發走。
指尖的刺痛讓蘇卿卿微微咬牙,看向君兮塵的眼裏帶著幾分失望。
他分明信了眼前這個心若,卻不信她。
好,好得很。
她深深看了心若一眼,卻見心若眼裏帶著得意,腳下又靠得君兮塵近了些。
司馬昭之心。
蘇卿卿斂了斂心神,對著君兮塵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君兮塵這時才抬頭看了心若一眼,眸色深沉。
剛走到寢殿門口,便看見許伯追趕上來的身影。
“寶貝徒兒!”許伯氣喘籲籲,“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蘇卿卿扶住許伯,微微一笑道:“師傅多慮了,我像是那麼容易氣餒的人嗎?”
“哎,這臭小子,你也別怪他,為師知道你定然不會做出冒犯先皇後的事情來,鐵心若那丫頭突然出來,又言之鑿鑿的,她身份特殊,臭小子得給個薄麵。”許伯解釋道。
蘇卿卿收起笑,連旁人都能看出一二,君兮塵會看不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