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穆祁因緊急政務離京數日,留下了親筆手信與這隊精銳府兵,將我與阿稚暫安置於丞相府。
手信上字跡狷狂,一如他本人:
“安住,勿憂,孤速歸,若有狂徒擾,殺無赦。”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我心頭微暖。
他總是這樣,用最直接的方式給我最踏實的安全感。
這日,我正陪阿稚在相府花園玩耍,滿園薔薇如火如荼。
這些都是穆祁知我喜愛,命人從各地搜羅名品,親手為我栽種的。
沈缺不知如何打聽到我的住處,尋了過來。
他站在月洞門外,看著滿園盛放的薔薇,眼神複雜,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瀟瀟,你還記得嗎?當年在城隍廟我承諾過你,他日若得意,定為你種滿薔薇。”
我幾乎要氣笑。
這滿園太子心意,何時成了他的功勞?
我懶得爭辯,轉身欲走。
他卻一眼瞥見我發間那支再普通不過的木簪。
那是穆祁親手為我雕刻,叮囑我務必隨身攜帶,簪內嵌有能調動他暗衛的微小信物。
“你還戴著這個?”
沈缺眼中閃過一絲嫌棄,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支金光燦燦,鑲嵌寶石的釵子:
“這等寒酸之物,如何配得上你?這是我特意為你選的......”
說著,他竟伸手過來,想要拔掉我的木簪!
我臉色驟變,猛地後退一步,護住發簪:
“別碰它!”
沈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一支破木簪而已,你至於如此?”
“還給我!”
我厲聲道,心中又急又怒。
這簪子絕不能有失!
沈缺見我如此緊張,反而生疑,非但不還,竟仗著男子力氣,一把將那木簪從我發間扯了下來!
“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麼寶貝!”
他拿著木簪翻看,滿臉不屑。
“沈缺!你還給我!”
我上前欲奪。
他卻將木簪攥在手裏,後退幾步,看著我又驚又怒的樣子,臉上反而露出得意:
“罷了,一支舊簪,我替你保管。”
“過幾日皇後娘娘在宮中設宴,我會當眾向娘娘懇求,賜婚於你我。”
“屆時,你便是我沈缺名正言順的貴妾,再不必戴這等寒酸之物。”
說完,他竟不顧我的怒視,拿著木簪,轉身揚長而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宮宴那日,我因梳妝耽擱,姍姍來遲。
剛走到大殿門口,便聽見內監尖細的唱喏聲。
殿內,沈缺正跪在皇後娘娘腳下,言辭懇切:
“皇後娘娘明鑒,臣與秦氏女秦瀟早年相識,兩情相悅,隻因造化弄人分離數載。”
“如今重逢,臣願不計前嫌,納其為妾,求娘娘成全!”
他話音剛落,秦月也連忙跪倒,添油加醋:
“娘娘,民女可以作證,姐姐與沈郎當年確是情誼深厚,姐姐更是為了沈郎散盡家財,此情天地可鑒!”
“雖然後來姐姐因故與他人有了孩子,品行有虧,但沈郎仁厚,願予其容身之所,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將我說成一個與沈缺舊情難忘,又因生活所迫失貞生子的可憐女子。
而沈缺則是那個情深義重,不計前嫌的君子。
完全沒注意到鳳座之上,皇後娘娘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宮女的手,緩步踏入殿內。
殿中燈火輝煌,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
引路內監見狀,立刻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唱道:
“太子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