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離開安家
安槿這下真有點急了,腳輕輕踢了他一下,“再不開門,我媽真要起疑心了!”
裴忱又凝視了她幾秒,終於鬆開了鉗製她的力道,緩緩直起身。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和袖子,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門被打開。
秦瑜站外麵,目光下意識往房間裏掃了一眼。
隻見安槿背對著門口,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隻露出一點烏黑的發頂,似乎睡得正沉。
“小槿睡著了?”
“嗯。”
“估計是趕回來太累了,時差也沒倒過來。”秦瑜臉上重新浮現出了笑,將手裏的手機遞給他,“不是說來找婉柔的耳墜嗎,找到了沒有?”
裴忱接過手機,頷首:“找到了,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好。”秦瑜關切地叮囑,“外麵雪下得正大,開車注意安全。”
裴忱沒再說什麼,轉身下了樓。
秦瑜站在門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放輕腳步走進了房間。
她在床邊坐下,看著小女兒的側臉,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這孩子,長了一副聽話乖巧的模樣,氣質也清清冷冷的,可偏偏骨子裏比誰都倔。
寶顏從小就對裴忱這個小叔敬而遠之,甚至有點怕他,隻有小槿,非但不怕,還總愛追在他身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他們畢竟沒有血緣關係,年紀也隻差了七八歲,走得太近終歸是不太好。
秦瑜伸出手,輕輕替安槿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
她沒有多留,起身離開前,小心翼翼地帶上了房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安槿原本隻是裝睡,沒想到身體太疲憊真的睡著了,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她赤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到別墅院子裏堆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到處是連綿的白。
果然還是故土的景色最宜人。
她在窗前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去洗漱,換了身衣服下樓。
這個時間剛好是午飯點。
秦瑜正指揮著王姨擺碗筷,一抬眼看見小女兒,臉上立刻堆起溫柔的笑:“正打算上去叫你呢,快過來,今天讓王姨做了你愛吃的。”
安槿目光在桌上掃了一眼。
沒有加一滴醬油的清蒸雞蛋,又幹又柴的水煮白蝦,還有一大盤是素炒山藥,飯縮力簡直拉滿。
“我沒什麼胃口,”安槿拉開椅子坐下,“讓王姨幫我煮包泡麵吧。”
“這怎麼行,那種不健康的東西吃了對身體不好。”秦瑜把一整盤蝦往她麵前推了推,“媽記得你從前最愛吃的就是蝦肉了,一大早特地去買回來的,很鮮甜,你快嘗嘗。”
安槿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媽,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吃蝦,從前說愛吃,是因為我沒得選。”
“現在我這具身體已經不需要為誰供養器官了,就算吃再多的垃圾食品也死不了人,您就不用操心了。”
秦瑜愣了一下,隨後慌忙解釋,“小槿,媽不是那個意思,媽隻是......”
“我今天約了人談項目,就不在家吃飯了,先走了。”安槿打斷了她的話,起身往外走,臨出門前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這棟別墅離我的公司有點遠,上下班都不太方便,我打算這兩天就搬出去。”
“不,你好不容易回來,還沒有待幾天,怎麼這麼著急就要走。”秦瑜急切的挽留著,“如果是媽哪裏做得不好,你說出來,媽可以改。”
“您誤會了,我隻是為了工作考慮。”
安槿不想再做多餘的交談,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她剛回來,出行隻能靠打車,加上雪天道路擁堵,趕到屬於自己的工作室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
這家’槿年珠寶設計’是宴年注冊創建的,位置在北城最好的金融區域,說是送給她的回國禮物。
一開始她還有些推辭,畢竟這種地段的寫字樓租金實不菲,她不願意欠下這麼大的人情。
可宴年卻說合同都簽了,空著也是浪費。
她拗不過他,隻好先接受下來,但執意立下承諾,兩年內一定還清所有前期墊付的租金,並且每年將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分給他。
雖說男女朋友之間劃分的太清楚不合適,但安槿卻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她不會再允許自己太過相信和依賴任何人。
有些教訓,一輩子有一次就夠了。
工作室裏已經聘了兩位設計師和一位助理,聽說今天新老板要過來,心裏都有些七上八下。
設計圈裏但凡有點名氣的,多少都有些傲氣。
更何況他們這位新老板,聽說畢業於M國那所頂尖的設計學院,家世背景更是了得。
這樣一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小姐,恐怕眼睛會長在頭頂上,很難相處。
幾個人戰戰兢兢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
忽然,玻璃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個子高挑,約莫有一米七,氣質清泠,長發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筋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她的皮膚很白,在室內光線下近乎透亮,眉眼卻溫和,沒有想象中那種盛氣淩人的架勢。
安槿也感受到了幾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腳步微頓,看向幾位未來的同事,臉上浮現出一抹很淡然的微笑。
“你們好,”她聲音清潤,“我是安槿,以後要一起共事了,請多關照。”
幾位員工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預想中的刁難和審視並沒有出現,這位新老板似乎比想象中好相處得多。
“安總您太客氣了,”其中一位年長些的設計師連忙接話,“應該是我們向您多學習才對。”
安槿和他們簡單聊了幾句工作室目前的情況,這才拎著文件袋,走進了那間屬於她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