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妃生辰宴,下人房裏的使喚丫頭都被喚去了主院。
整個院裏興許隻有裝病的秦晚芝一人。
所以,門外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晰。
她渾身血液仿佛凝滯,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
陸總?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緊張。
“你快點住口吧,這話在合同裏可是明令禁止的,傳出去,陸家能讓咱們徹底消失。”
“怕什麼。”
先前的聲音不以為然。
“今天可是林大小姐的生辰宴,主院那邊肯定上演又打又罵的好戲,誰會在意我們兩個躲懶的。”
那聲音壓低了些,但掩飾不住八卦的意味。
“說真的,陸總對林小姐真是掏心掏肺,聽說就因為她得了一點情緒病硬是砸錢造了古城,請這麼多人陪她玩角色扮演的遊戲。”
閑話聊起來,兩人似乎打開了話匣子。
“可不是,咱們也算是趕上好時候了,在這隨便演個什麼片酬都是七位數起。”
“錢多,不過要求也多啊,培訓大半年不說,保密合同也是簽了又簽,不能回家連家人也不能聯係,咱們也不容易啊。”
“得了吧,你不容易?”
那聲音帶了一絲憐憫。
“你有現在在主院被打罵的那位不容易嗎?聽說人家是陸總明媒正娶的老婆,被弄到這就是給林小姐當取樂的玩具,生生被折磨了三年。”
另一個聲音長歎一聲。
“是啊,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穿越了,想想也是可憐。”
對話聲伴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下人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秦晚芝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渾身發冷。
不是穿越。
三年來承受的折辱、懲罰,身上新舊交疊的傷、還有水牢的冰冷和絕望......
原來,都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戲。
靖王和靖王妃?
陸靳深和林婉柔?
秦晚芝不知是哭還是笑。
如此荒謬絕倫的事居然發生在她身上。
在A大新生見麵會上遇到的陸靳深,居然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A大的新生見麵。
作為新生代表的他,沉穩自信。
作為優秀新生發言的她,從容不迫。
他們是彼此的驚鴻一瞥,更是旁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秦家與陸家門當戶對,他們相愛,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天作之合。
她記得陸靳深向她求婚那天。
他包下頂樓餐廳,窗外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
他握著她的手,眼神鄭重,“芝芝,無關家世,隻因為你是我唯一想共度餘生的人。”
婚禮盛大而隆重,彙聚全城名流。
也是那場婚禮,她第一次見到特意從國外趕回來的林婉柔。
她是陸家世交的獨女,父母意外去世後被陸家收養。
她是陸家上下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
秦晚芝至今記得林婉柔看她的第一眼,那種被搶走心愛玩具的委屈和怨恨。
那時,秦晚芝隻以為這位被嬌寵慣了的妹妹一時不適應哥哥結婚,並未多想。
婚禮後,林婉柔似乎無法接受從小保護她、寵著她的哥哥身邊有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女人,她開始用各種方式占據陸靳深的注意力。
漸漸地,林婉柔的情緒變得非常不穩定,時而歇斯底裏,時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割腕、吞藥、崩潰......
每一次,都能精準地將陸靳深從她身邊叫走。
那時,秦晚芝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
“芝芝,小柔的爸媽是為了救我爸媽才去世的,陸家欠她太多,她現在病了,我不能不管她。”
“芝芝,小柔就像我的親妹妹,現在她情緒不穩定,我不能刺激她。”
“再等等,等小柔病好了,我們就能輕鬆一點了。”
那時候,陸靳深一次次地請求,而她因為愛,也一次次退讓和理解。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一步步退讓換來的不是理解尊重,而是陸靳深親手為她打造的人間煉獄。
他竟然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將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當做安撫另一個女人扭曲情感的祭品。
秦晚芝感覺五臟六腑都燒得痛起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淚水再次滑落。
良久,秦晚芝緩緩坐起來。
靜謐無聲的黑夜裏,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苟且偷生?
繼續扮演他們劇本裏的可憐蟲?
不。
老天讓她重生,就是給了她機會。
她要親手撕了這該死的劇本,砸爛這吃人的片場。
讓那些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付出代價。
......
不知過了多久。
主院的宴席大概散去,下人們陸陸續續回房。
同屋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進屋後各自洗漱準備休息,沒人在乎角落裏的秦晚芝。
一個麵生的婢女端著一個小瓷碗走了進來。
“秦晚芝,王嬤嬤吩咐給你送來的風寒藥,趕緊吃了,好得快些,明兒還得當值。”
她把瓷碗放在床邊破舊的小幾上,碗裏是烏黑的湯藥。
“王爺王妃賞的恩典,你可要記著,把身子養利索了才能好好伺候主子,報答恩情。”
秦晚芝靠在床頭,從有人進來的那一刻起,她眼底的恨意都已收斂幹淨,隻餘下溫順與虛弱。
她抬眼,目光落在那碗湯藥上,輕聲道。
“有勞,替我......謝謝嬤嬤,謝......王爺王妃恩典。”
婢女見她如此識趣,敷衍地點點頭。
“知道就好,快吃了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似乎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悉悉索索的聲音漸漸消失,房裏其他人都躺下休息了。
秦晚芝將那碗藥一飲而盡,苦澀味散去後,她靜靜地靠在陰影裏。
恩典?
她扯出一抹冷笑,這哪是什麼恩典?
不過是怕他們的玩具被玩壞了,不好玩了,所以迫不及待送藥來。
但是,她也確實要養好身體。
陸靳深,林婉柔......
過去三年,秦晚芝真的會因為折辱後的湯藥或者其他施舍而惶恐感恩。
可現在,看清了華麗戲服下的滿目瘡痍,她隻覺得無比惡心。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冷的碗沿。
秦晚芝明白,陸靳深和林婉柔,在這座“靖王府”裏,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要想讓他們付出代價,她必須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