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晚芝心神一凜,捧著金漱盂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顫。
“哐當。”
沉重的金器砸落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清脆的響聲,滾了幾圈,堪堪停在林婉柔腳邊。
室內霎時靜的可怕。
林婉柔緩緩轉頭,目光冷冽,看向秦晚芝。
她臉上因方才院中施虐而泛起的病態紅暈還未褪去,此刻又覆上一層陰冷的怒意。
“沒用的東西。”
林婉柔聲音陡然拔高。
“連個漱盂都捧不住,本宮看你是存心找不痛快。”
她幾步逼近,居高臨下俯視跪在地上的秦晚芝,裙擺掃過地麵,她抬腳,作勢便要踹向那單薄的肩背。
不能硬抗。
不能哭喊求饒。
電光火石間,秦晚芝腦中轉過無數個念頭。
哭喊求饒,隻會讓她變本加厲。
沉默隱忍,則會讓她更加瘋狂的虐待。
必須......讓林婉柔覺得,留下自己比毀了她更有樂趣。
就在林婉柔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秦晚芝猛地抬頭。
臉上既沒有往日的麻木順從,也沒了恐懼和哀求,反而平靜中夾雜著討好。
“王妃娘娘息怒,奴婢手滑,罪該萬死,還請娘娘饒恕,奴婢以後一定悉心聆聽娘娘教誨,盡心伺候。”
秦晚芝沒有辯解。
她知道,林婉柔這個變態扭曲的女人並不想她死。
折磨她、羞辱她不過是為了取樂,她如今的順服和討好,正是林婉柔需要的。
林婉柔果然停住了。
她微眯著眼,打量著秦晚芝,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秦晚芝適時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冰冷,語氣溫順。
“娘娘心中若仍有氣,待奴婢身上傷好,再請娘娘責罰,屆時奴婢定當好好領受,讓娘娘舒心絕無怨言。”
如此卑微的討好,林婉柔很是受用。
那抹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又慢慢爬上了她的嘴角。
她以為,秦晚芝終於被徹底打怕了,認清了現實,開始學著用順從來換取苟延殘喘了。
“嗬。”
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收回腳,卻將繡鞋尖端,重重地踩在秦晚芝撐在地麵的手背上,緩緩碾動。
鑽心的疼痛從手背傳來,秦晚芝額間瞬間滲出冷汗,死死咬住下唇,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也未曾縮手。
“秦晚芝,如今你倒是個懂眼色的了。”
林婉柔滿意地看著她忍痛的模樣,鬆開了腳,白皙的手背上赫然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若再敢有下次,本宮定不輕饒,滾回你的下人房去,別在這裏礙眼。”
秦晚芝再回下人房,忍不住鬆了口氣。
屋子裏的其他人依舊不與秦晚芝有任何交談,大家都各自忙碌。
秦晚芝簡單洗漱後,趴在硬板床上,仔細想著這幾天的事。
陸靳深和林婉柔應該不會在懷疑她知道了真相。
可是想要從這裏離開,她確實一頭霧水。
至少......
至少得找兩個能打探消息的人幫忙這件事才會有勝算。
忽然,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若是以前,自身難保的秦晚芝隻會充耳不聞,將這哭聲與這府裏的其他悲鳴一同歸為不幸的穿越背景而已。
可今夜不同。
她清晰記得,住在那個角落裏的丫鬟,正是方才因端茶不穩而被林婉柔潑了熱茶後趕去外麵,後麵又在院子裏發出慘叫的丫鬟。
她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叫春曉。
秦晚芝開始重新整理思緒。
靖王府太真實了。
不僅僅是這裏的一磚一瓦、亭台樓閣,更真實的是這裏尊卑有序的階層。
從裏到外,一切都真實到林婉柔完全沉浸於“王妃”的角色。
三年的時間,她清楚地看著林婉柔,完全享受著生殺予奪的快感。
這裏所有人都謹小慎微,謹守尊卑規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以她過去才會相信這荒謬的“穿越”。
可惜。
假的就是假的。
這裏所有人看似被困在尊卑分明的規則裏,可骨子裏,他們也隻會記得他們是拿錢辦事的人。
秦晚芝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規則,製定出來可以禁錮人,就可以被利用,甚至被打破。
林婉柔正在用她的瘋狂,親手將越來越多的人推向規則的邊緣。
恐懼和怨恨在積聚。
黑暗中,秦晚芝緩緩勾起唇角。
......
接下來兩日。
林婉柔難得沒來尋秦晚芝的麻煩。
秋雲每日早晚兩次來為秦晚芝上藥,據說是秘製傷藥,現在秦晚芝清楚了,這些湯藥一定是陸靳深花重金買來的。
所以,秦晚芝背後的杖傷與手背的瘀痕,都以遠超尋常的速度在愈合結痂。
身體疼痛稍減,秦晚芝頭腦越發清醒。
這天午後。
主院當值的下人們在後院廊下輪流用飯。
此刻,七八個丫鬟婆子沉默地圍坐著,個個低眉順眼,氣氛沉悶,隻有細微的咀嚼聲。
秦晚芝身體好了,心思也不在似從前那麼單純。
現在她也不再房裏窩著了,端著那份粗陋飯食,在廊下尋了個角落坐下。
陸靳深不在府裏,這兩天她深切感受到下人房裏的憋悶,大家個個戰戰兢兢,深怕出錯被罰。
所以這也是個好機會。
秦晚芝沒像往常一樣低頭吃飯,反而放下碗筷,幽幽歎氣。
“唉,不知這般提心吊膽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空氣凝滯了一瞬。
旁邊圓臉婢女緊張地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熟練地勸道。
“晚芝姐,你快別這麼說,咱們做奴婢的本分就是伺候好主子,隻要盡心盡力不出差錯,王妃娘娘不會無故責罰的。”
這話,周圍的人說了三年,秦晚芝也聽了三年。
若是從前,秦晚芝要麼麻木以對,要麼內心冷笑,卻絕不會接口。
但今日,她抬眼,目光掃過周圍幾張帶著倦色和驚懼的臉。
“盡心盡力我自然知道,可有時並非我們不盡心啊。”
秦晚芝頓了頓,目光落在對麵那個手腕還隱約露出鞭痕的小丫鬟身上。
“就像前日,春曉不過是端茶時手抖了一下,那般滾燙的水就潑了上去,還有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