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雲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秦晚芝,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們能相安無事嗎?這次是珠釵下次是什麼?林婉柔看我不順眼,隨時可以找理由把我拖回去打死,至於你,你本來就是這靖王府的玩物,留在這裏,今天躲過去了,明天呢?後天呢?”
“我不是來求你施舍的,我是來問你要不要聯手的,我們互相握著對方的把柄誰也別想脫身,但我們也可能是彼此唯一能信任的人,如果連知道真相的人都不能互相指望,那就真的隻剩等死了。”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平緩。
“秦晚芝,別把我當傻子也別把我當累贅,給我一句準話,如果你想逃算我一個,如果你沒這個打算或者信不過我,就當今晚我沒來過。”
房間裏安靜的隻有油燈芯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秦晚芝看了秋雲許久。
“逃不是嘴上說說,可能會死,死得更快更慘,我們需要錢,很多錢,需要信息,這座城有多大,邊界在哪,守衛如何,怎麼才能出去,需要時機,還需要運氣,天大的運氣。”
“這個過程可能很長,需要忍耐,需要演戲,需要在林婉柔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布局,一步錯滿盤皆輸,你確定要走這條路?而不是抱著也許能熬到戲散場的僥幸?”
秋雲沒有猶豫,她迎著秦晚芝的目光。
“我確定,僥幸?柴房等死的時候我就沒有僥幸了,長?再長也有個頭,在這裏熬,熬到什麼時候?秦晚芝,帶我一起。”
秦晚芝深吸一口氣。
“好,這件事對任何人保密,行動上聽我安排,不得刺探能力範圍之外的信息,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任何情況保全自身為上。”
秋雲重重地點頭。
秦晚芝繼續道。
“你要幫忙注意負責與外界接觸的雜役、婆子,留意不尋常的對話或物品流動,配合我跟春曉賺銀錢,另外留意李四和劉三。”
秋雲快速記下。
秦晚芝聽了聽門外的動靜。
“還有,我們盡量少見麵,現在,你該走了。”
秋雲再次戴上兜帽,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門融入濃重的夜色裏。
......
凝汐閣內。
林婉柔半倚在鋪著軟緞的貴妃榻上,眉心微蹙。
紅袖捧著剛煎好的安神湯。
“娘娘,藥溫度好了,您用一些吧。”
林婉柔瞥了一眼黑褐色的藥汁,嫌惡地別開臉。
“喝了也不見好,整日心口悶得慌,喘不上氣。”
她說著,看向坐在一旁紫檀木椅上麵色沉靜的陸靳深。
“紅袖,你先出去。”
紅袖聞言,放下湯藥退了出去。
室內隻剩陸靳深與林婉柔。
陸靳深正對著平板電腦處理陸氏的緊急事務。
聽到林婉柔的歎息聲,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坐到林婉柔身邊。
“陳醫生說你心緒起伏,鬱結難舒,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好些。”
陳醫生是陸靳深高薪聘請簽了保密協議隨時候命的心理醫生之一,定期為林婉柔做評估和治療。
林婉柔卻搖搖頭,嗓音細弱。
“靳深哥哥,芝芝姐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頂撞我,你還幫她說話,我好難過,我一點地位也沒了。”
陸靳深看著淚眼婆娑的林婉柔,安撫道。
“小柔,我沒有幫她說話,這裏是為你而建,誰能影響你的地位?你的病重要,陳醫生也建議你不要為這些瑣事費心。”
林婉柔抬眸,紅唇微嘟。
“靳深哥哥,那珠釵是你送我的,如今被人損毀,你卻說這是瑣事?陳醫生開的藥一點用都沒有,他根本不懂我有多難過。”
陸靳深按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小柔,不如我帶你離府幾日,我們換換環境,去巴黎或者瑞士好不好,陳醫生也建議適當更換環境有助於情緒舒緩。”
林婉柔眼中閃過一絲抗拒與慌亂。
“離開?我不要,靳深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裏總生事想讓我走?還是說你怕我再去找芝芝姐的麻煩,所以想把我支開?”
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她,你看著我被氣病,想的卻是怎麼保護她不被責罰,對不對?”
“小柔?”
陸靳深眉頭緊鎖,聲音提高了一些,但看到林婉柔煞白的臉又硬生生將火氣壓了下去。
“我是為了你的病考慮,這裏的一切都是為你打造的,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好了,別哭了,我不該提離開,我們不走就留在府裏,你想怎麼樣都行,隻要你能開心點。”
感受到陸靳深的妥協和服軟,林婉柔心底的恐慌漸漸消散,她順勢靠進陸靳深懷裏,聲音軟了下來。
“靳深哥哥,你別生我氣,你從小都護著我,不能在這時候不要我。”
“不會的。”
陸靳深輕輕拍著她的背。
懷中的林婉柔安靜了片刻,忽然仰起臉,帶著一絲嬌柔。
“靳深哥哥,既然不出去那我們在府裏辦個宴席好不好?前些日子為了珠釵的事鬧得大家都不安生,府裏也沉悶了好久,眼看荷花開的正好,不如辦個賞荷宴,熱鬧一下,也許我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
陸靳深垂眸看她。
“你想辦就辦吧。”
林婉柔眼中閃著光,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
“至於操辦宴席的事就讓芝芝姐負責吧,好不好?”
陸靳深身體微微一僵。
林婉柔察覺到,抓著陸靳深胳膊的手一緊,輕輕晃了晃陸靳深的胳膊。
“靳深哥哥,你總不會連這點小事都不依我吧?”
陸靳深當然明白林婉柔的用意。
賞荷宴是假,借機折騰秦晚芝是真。
籌備宴席,瑣碎繁雜,最容易出錯。
屆時,無論秦晚芝做得好與不好,林婉柔都有的是理由挑刺發難。
他想拒絕,但想到陳醫生私下跟他說的,盡量滿足患者需求,避免刺激,利於病情穩定。
最終,陸靳深點點頭。
“好,你想熱鬧那就辦,讓芝芝協助其他人籌備,我會吩咐下去。”
林婉柔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她依偎進陸靳深懷裏,柔聲道。
“謝謝靳深哥哥,你對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