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寧知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竟然承認了。
承認的那麼輕描淡寫,理直氣壯。
客廳裏,王姨一臉為難。那個女人滿是得意的鄙夷。還有裴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所有的目光都膠著在她身上。
她感覺自己是個被剝光衣服的小醜,在眾人麵前演著一場獨角戲。
怒火燒著她的理智,但她隻是死死的盯著裴溯看了幾秒,然後收回了所有情緒。
她什麼也沒做,甚至沒再看那個女人一眼,隻是漠然的轉身,一步一步走上樓。
裴溯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身影,唇邊那點散漫的弧度慢慢斂了下去。
“阿溯......”他懷裏的女人又纏了上來,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你看那個小啞巴,脾氣還挺大。”
裴溯沒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她。
女人被他看的內心一跳,但還是強撐著笑臉,繼續撒嬌:“一個下人還敢給你甩臉子,要不要我......”
她的話沒能說完。
一隻大手毫無預兆的扼住了她的後頸。
裴溯俯下身,依舊是那副半笑不笑的模樣,說出的話卻讓女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小啞巴,也是你能叫的?”
女人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圈子裏關於裴溯的傳聞瞬間湧入腦海。
那些狠戾的,瘋狂的,不近人情的評價,此刻都有了實體。
她的腿開始發軟,牙齒都在打顫。
裴溯鬆開手,順手理了理自己被她弄皺的衣領,動作優雅,神態閑適,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她的錯覺。
他甚至還對著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臉頰:“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女人連滾帶爬的抓起自己的包,高跟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幾乎是屁滾尿流的逃出了裴家老宅。
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裴溯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沒動。
宋寧知回到房間,反鎖上門,身體靠著冰冷的門板,才感覺到四肢傳來的無力感。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
距離和江漁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宋寧知內心不安被無限放大。
她被困住了,而唯一能幫她的那個人,也可能出事了。
她坐立難安,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每一次手機的輕微震動都能讓她心驚肉跳,可每一次,都不是她想等的消息。
就在她快要被這種焦灼逼瘋的時候,房門處傳來哢噠輕響。
不是敲門,是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宋寧知猛地回頭,隻見房門被從外麵推開,裴溯那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他竟然有她房間的鑰匙。
怒火壓過了恐懼,宋寧知幾步衝過去,雙手在身前用力比劃,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質問。
【你又想做什麼?】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了!】
裴溯關上門,一步步走進來。
他看著她滿是怒氣的臉,忽然彎下腰,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朝她伸了過來。
宋寧知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因為緊張而繃成了一塊石頭。
預想中的暴力沒有發生。
那隻手,隻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頭發。
宋寧知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溫熱的觸感,和記憶中父親的手很像,卻又完全不同。這隻手,昨晚才粗暴地撕咬過她的嘴唇,剛剛才將另一個女人嚇得魂飛魄散。
巨大的反差讓她感到一陣惡心。
“啪!”
她用盡全力,一把揮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兩大步,拉開安全距離。
她防備地看著他,雙手快速比劃。
【別用你對付那些女人的手段對我!】
裴溯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不怒反笑,他往前逼近一步,將她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再次縮短。
“怎麼?”他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吃醋了?”
宋寧知。
她在心裏一字一頓地念著自己的名字,才勉強壓下給他一拳的衝動。
她想罵他,想讓他滾,可手語比劃到一半,卻變得有些語無倫次,最後隻能憤憤地瞪著他。
看著她氣得臉頰通紅,卻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裴溯似乎心情很好。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摸出兩個信封,在指間晃了晃。
一個嶄新,一個明顯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邊角都起了毛。
“你今天這麼著急出去,就是為了這個?”
宋寧知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那是江漁要給她的東西!
他見過江漁了。
江漁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被他......
無數可怕的念頭在腦子裏炸開,她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隻是搖了搖頭,比劃著。
【我不認識這是什麼。】
裝傻。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是嗎?”裴溯挑了挑眉,似乎信了她的話,“那看來是沒什麼用了。”
他說著,便作勢要將那兩封信重新塞回口袋。
“不!”
宋寧知想也沒想,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在他收手之前,一把搶過了那兩個信封,死死地攥在手裏。
空氣凝固了。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暴露了。
她抬頭,正好對上裴溯那雙帶著幾分戲謔的眼,他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做。
她所有的偽裝,在他麵前,就這麼輕易地被撕開了。
裴溯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揭穿她拙劣的謊言。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老實在家待著。”
門被關上,房間裏重歸寂靜。
宋寧知還保持著那個搶奪的姿勢,緊緊抱著那兩封信,仿佛那是能救她於水火的浮木。
許久,她才回過神,迫不及待地拆開那個那個泛黃的陳舊信封。
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她的指尖觸摸到信封的封口,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它,將裏麵的東西往外倒。
可是,什麼都沒有。
信封裏空空如也。
宋寧知不敢相信,她把信封翻來覆去地檢查,甚至把手指伸進去,仔仔細細地摸索了一遍又一遍。
空的。
裏麵原本應該有的信件,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
江漁說東西沒給他看......
那信去哪了?
一個念頭,猛地鑽進她的腦海。
是裴溯。
一定是他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