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撕碎的衣服,裸露的肩膀,渾身的血跡,還有手腕清晰可見的血肉,林希樣子太教人心疼了。
祁雲舟從後備箱拿出一條毯子將林希裹起來,助理發動汽車往城區疾馳而去。
“我們去哪兒?”
林希靠在祁雲舟的肩膀上,氣息微弱。
“醫院。”
“不,不要去醫院,送我回家好嗎?”
祁雲舟低頭盯著她冒出細密汗珠的鼻尖,心裏有種難以言說的滋味。
“不行。”
“我沒事兒,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希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她也沒聽清祁雲舟說了什麼。
“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祁雲舟捏住毛毯的那隻手不自覺收緊了,看著林希嘴角凝固的血塊,他也感到了深入肌膚的疼痛,這樣的疼痛來自於二十多年前。
他直視前方,無數的車燈一閃而過,像無數次從昏厥中醒來的孤寂和落寞。
夜深人靜的居民樓底下,黑色的轎車穩穩停下,祁雲舟摟著林希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剛才被踢的地方已經變成紫色腫脹起來,但林希已經顧不上了,她隻想回家,睡一覺明天就好了,今天太累了。
她想好好一個澡,徹底洗刷幹淨今天的侮辱和那禽肉的汙血。
祁雲舟沉默著一步一步攙扶林希上樓,樓道的感應燈隨著她一瘸一拐的步伐一顆接一顆亮起來。
終於快到六樓了,林希停下來雙手撐在扶手上,黑暗中略微可以看見祁雲舟的臉,但她實在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樣子,於是低下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今天謝謝你了,這麼晚了,你快回去吧。”
說罷,林希便沿著樓梯扶手緩慢地向上挪動。
祁雲舟沒有離開,依舊緊跟在她身後。
還有兩級台階,林希抬頭發現房門居然開著!她記得自己出門的時候明明鎖門了,再走近一點,鎖被撬開了!
她急切地想進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可一個沒站穩摔倒了,祁雲舟見狀立馬上前將她扶起來。
林希推開他,焦急地跌撞進屋內,手顫抖地打開了燈。
看到眼前的一幕二人都驚住了,屋裏一片狼藉,打碎的花瓶,歪斜的桌椅,散架的櫥櫃,隨地亂扔的衣服,劃破的沙發,碎裂的茶幾......
林希呆愣在門口,突然,她越過重重阻隔往房間奔去。
她幾乎是以撲倒的方式抵達了床頭,床頭櫃同樣也被砸爛了,抽屜盒則隨意地扔在地上。
她撿起那個打開了無數次的紙盒,果然,東西不見了。
她像一隻泄氣的皮球癱軟在地,她不知道現在應該用怎樣的情緒接受這樣的狀況,眼淚此刻變得毫無意義。
祁雲舟一言不發地站在房間門口,林希的身影小小的,完全被角落的黑暗淹沒。
破碎的相框露出一角,他輕聲蹲下撿起來,抖落掉玻璃碎渣,他看清楚了照片上的內容。
是她!他想起來了,這就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可是她怎麼能把自己忘記了呢?還是說,她是故意的?
她到底經曆了什麼,眼前的一切是因為什麼?
她接近自己又是為了什麼,林家人為何總想置她於死地?
她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林希趴在床沿上,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呢,一個人該怎麼走下去呢。
沒有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起身按壓著肚子跌跌撞撞走出房間,她吃力地掀開橫在麵前的障礙物,在地上搜尋著什麼。
可是找了半天也一無所獲。
終於,在沙發的背後,衣服的掩蓋下,白色的藥片落了一地。
她撿起兩片塞進嘴裏,仰起頭幹咽下去。
猛烈的抽泣使肩膀抖動起來,她頭靠在沙發上,淚如泉湧。
她沉浸於悲傷,早就忘記了祁雲舟的存在。
祁雲舟走到她身後,輕柔地摟住她的肩膀,隨後又將她抱起——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林希雙眼空洞無神,任由祁雲舟抱起她,又走下樓,然後上了車。
助理疑惑地看著,一方麵又覺得合理地點點頭,隨後發動汽車離開了。
“這是哪裏?”
祁雲舟將林希放下來,她環顧這幾乎看不見家具的房子時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就被帶到了又一個陌生的地方。
“你暫時先住在這兒,這裏很安全。”
她轉過頭看著祁雲舟,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也轉頭回應林希的目光,二人好像初次見麵一樣,完全看不透彼此的內心。
“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們為什麼要找你?”
二人幾乎同時問出心中的疑惑,又同時語塞,然後避開了對方的注視。
“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祁雲舟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遞給林希,這時助理恰好也趕到了。
“林小姐,新買的衣服,你先將就一下,不合適我再重新給你買。”
助理的手懸在半空,林希猶豫著不知所措,這樣的溫暖久違好多年了,此刻她居然濕了眼眶。
祁雲舟接過袋子遞到林希手上,“趕緊去洗澡吧,注意傷口。”
她充滿愧疚地看向祁雲舟,比起說謝謝,她可能最想說的是“對不起”。
除了手腕和小腿,林希身上幾乎沒什麼傷,有的隻是一些小擦傷。
鏡子裏的自己讓她有些恍惚,怎麼弄成這副樣子了,口腔裏還殘留血腥味,那禽獸的氣味也在鼻腔裏揮散不去。
她用力搓洗全身,梁錦書的臉卻漸漸清晰,她居然拿走了錄音筆,她是怎麼知道?
錄音筆是爺爺留下的,難道爺爺的死也有蹊蹺?
她不敢再想下去......
助理買的衣服果然不合身,大了一大圈,也不是林希喜歡的風格,這種可愛的衣服隻有小時候媽媽給她買過。
她看著胸前小兔子的圖案有些走神。
“確實不太合適。”
祁雲舟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挺喜歡的。”
林希向他走過去,在離他不近不遠的沙發上坐下來。
她想跟他說話,但看他十分專注又不好打擾,隻能安靜地等他處理好工作。
片刻過後,祁雲舟似乎才意識到她在等他。
“有事嗎?”
“沒,沒什麼。”
祁雲舟放下電腦,從另一個房間裏拿出醫藥箱,藥水、紗布、棉簽、繃帶,以及各種藥品應有盡有。
他靠近林希坐下來,把她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腿上,接著就開始幫她處理傷口。
“確定不用去醫院嗎?”
“不用,沒什麼大問題,就磕破點皮。”
磕破點皮?祁雲舟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比語言更直接。
看著他輕車熟路的操作林希更加捉摸不透他了,按理說他應該是養尊處優的太子爺,怎麼會做這些事情。
“還有哪裏受傷了嗎?”
林希還沒反應過來,眼睛直直地瞪著祁雲舟。
祁雲舟抬眼,耐心地等她回答。
“祁雲舟。”
“嗯。”
“不要和林昭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