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周澤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還噴了古龍水。
“這領帶是不是太素了?爸喜歡喜慶點的。”
他在鏡子前反複比劃,轉頭問我,臉上掛著期待。
我坐在床邊,手裏摩挲著那張早已過期的出院結算單。
“不用,黑色挺好。”
我站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莊重。”
周澤握住我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還是老婆懂事。走,咱們去接爸。”
車子剛發動,還沒開出小區大門,他的手機就響了。
車載藍牙裏傳出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
“阿澤...我家進賊了...我好怕...門鎖好像被撬過...”
周澤猛地一腳刹車,慣性讓我狠狠撞在安全帶上。
他解開安全帶的手有些抖,臉上滿是焦灼。
“有沒有受傷?報警了嗎?你先躲進衣櫃裏別出來!”
電話那頭的林瑤還在抽噎:“我不敢...我隻有你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周澤掛斷電話,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頭看我,眼神閃爍。
“念念,公司審計出了大問題,財務總監被帶走了,我必須馬上過去一趟。”
連謊話都編得這麼敷衍。
剛才電話裏的聲音,我在副駕駛聽得一清二楚。
我看著他,平靜地點頭:“去吧,正事要緊。”
周澤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隨即掏出錢包裏的一張黑卡塞進我手裏。
“密碼是你生日。你自己打車去醫院接爸,給爸買點好的補品,別省錢。我處理完馬上就去跟你們彙合。”
說完,他推門下車,攔下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留我一個人,坐在還要還貸的勞斯萊斯副駕上,手裏捏著銀行卡。
半小時後,我站在陵園的冷風裏。
麵前不是醫院的病床,而是我爸的骨灰盒。
這裏是臨時寄存處,今天是我選好的遷墳日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朋友圈裏,周澤發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林瑤那個裝修溫馨的公寓,照片隻有半個側影。
林瑤縮在他懷裏,裹著毯子,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
配文:【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隻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
五分鐘前,他剛給我轉了五萬塊錢。
備注:【給爸買點燕窩,我晚點到。】
我看著那行字,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砸在骨灰盒的蓋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爸,你看,這就是你當初千挑萬選的好女婿。”
我用袖子擦幹那塊水漬,抱起沉甸甸的盒子。
身後的親戚們已經到了,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順著風灌進耳朵。
“怎麼就剩閨女一個人?周澤呢?”
“聽說周澤現在生意做大了,身價好幾個億,哪還看得上這種坐過牢的老婆。”
“也就是走個過場,這老頭子死了半年才下葬,女婿連麵都不露,我看這婚離也是遲早的事。”
“當初為了給周澤頂罪才進去的,現在出來人老珠黃,人家肯定嫌棄啊。”
周遭一片竊竊私語,我選擇充耳不聞。
二姨走過來,眼神裏帶著憐憫:“念念啊,周澤怎麼沒來?是不是...”
我挺直了腰背,臉上掛起得體的笑。
“二姨,周澤公司有個幾十億的項目突然要談,實在走不開。剛才還給我轉了錢,讓我一定要把爸的風水弄好。”
我揚了揚手裏的手機,屏幕上那五萬塊的轉賬記錄格外刺眼。
二姨的臉色變了變,訕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男人嘛,事業為重。”
我轉過身,抱著骨灰盒一步步走向墓地。
幾十億的項目?
是啊,哄小三睡覺,確實是個大項目。
這五萬塊買來的體麵,我替他撐住了。
我把骨灰盒放進冰冷的石穴裏,手指撫過墓碑上父親的照片。
“爸,別急。”
我輕聲說。
“明天,我就讓他來給您磕頭。”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好好‘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