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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微,既是賤奴,便用你的手替本官溫著這壺酒。”

“酒若涼了,我要你的命。”

坐在高位上的攝政首輔陸沉淵,指著紅泥火爐上燒得滾燙的銅壺,眼神陰鷙。

滿堂賓客都在等著看笑話。

我不發一言,伸出滿是凍瘡的手,死死握住如烙鐵般的壺身。

“滋啦”一聲,皮肉焦爛。

陸沉淵,你恨我入骨。

隻知我當年逼你喝下毒酒,棄你如敝履。

卻不知那杯酒,是我用全族一百零八口的人命,為你換來的一線生機。

......

我在教坊司洗了整整三年的恭桶。

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我的手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滿是凍瘡,像枯樹皮一樣醜陋。

管事嬤嬤一腳踹開後院的門,帶進一股冷風。

“別洗了!沈惜微,前麵有貴客點名要見你。”

我木然地抬頭,渾身散發著餿臭味。

“嬤嬤,我是倒夜香的,身上臟,怕衝撞了貴人。”

我的嗓子壞了,說話像砂紙磨過桌麵,難聽得很。

嬤嬤嫌惡地捂住鼻子,丟過來一套薄如蟬翼的舞衣。

“讓你去就去!今兒個來的可是當朝首輔陸沉淵大人。”

“若是伺候不好,咱們全教坊司都得陪葬!”

沉淵!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裏炸開。

陸沉淵。

他終於還是來了。

我被幾個粗使婆子強按著,換上了那件遮不住肉的舞衣。

赤著腳被推進了極盡奢華的主廳。

地龍燒得很旺,熱浪撲麵而來,我卻冷得打哆嗦。

廳內坐滿了達官顯貴,推杯換盞。

唯獨正上方的主座,一身玄色蟒袍的男人,神情冷漠得像尊煞神。

三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眉眼間全是生殺予奪的寒光。

“跪下。”

他沒開口,是他身邊的侍衛墨羽喝了一聲。

我膝蓋一軟,跪在堅硬的金磚地上。

“奴婢十一,叩見首輔大人,叩見各位大人。”

我把頭埋得很低,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

一雙黑色的官靴停在我眼前。

陸沉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漫不經心的譏諷。

“十一?沈大小姐如今連名字都不敢用了?”

我身子一僵。

他彎下腰,兩根手指猛地鉗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四目相對。

他眼裏的恨意濃烈得讓我心驚。

“把麵紗摘了。”

他命令道。

我顫抖著手,解開耳後的係帶。

麵紗滑落,露出左臉上那道猙獰扭曲的傷疤。

那是我進教坊司第一天,為了守住清白,自己用碎瓷片劃的。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嘖嘖,這就是當年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

“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陸沉淵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我臉上刮過。

最後落在我那雙爛得不成樣子的手上。

“聽說沈大小姐這雙手曾值萬金,如今怎麼糙得連刷馬桶的都不如?”

周圍人哄笑。

“大人您不知道,她現在就是專門刷馬桶的!”

陸沉淵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

“既然彈不了琵琶,那就做點別的。”

他指了指桌上一隻剛從炭火上拿下來的銅製酒壺。

裏麵的酒正滾沸,銅壺壁被燒得通紅。

“本官想喝溫酒。”

“沈惜微,你就用這雙手捧著酒壺,替本官溫著。”

“記住,酒若涼了,或者灑了一滴,本官要你的命。”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這哪裏是溫酒,分明是酷刑。

銅壺滾燙,人肉怎麼可能受得住?

但我知道,他要的就是我求饒,要的就是踩碎我最後的尊嚴。

就像三年前,我在雪地裏逼他喝下那杯毒酒一樣。

“奴婢......遵命。”

我沒有猶豫,膝行上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伸出那雙滿是凍瘡和裂口的手,一把抓住了滾燙的銅壺。

“滋”

一瞬間,我聽到了皮肉被燙熟的聲音。

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劇痛像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進腦髓,我疼得眼前發黑。

但我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能叫。

沈惜微,你不能在他麵前叫出聲。

我死死盯著陸沉淵,看著他眼底閃過的一絲錯愕,隨即轉為更深的暴戾。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求他放過我。

但我隻是跪得筆直,血水順著手腕往下淌。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我的雙手已經失去了知覺,隻剩下麻木的灼燒感。

周圍的賓客看不下去了,有人小聲勸道。

“首輔大人,再燙下去,這手就要廢了......”

陸沉淵充耳不聞。

他冷眼看著我,直到那壺酒不再沸騰,直到我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夠了。”

他猛地一揮手,打翻了我手中的銅壺。

滾燙的酒液潑在我的腿上,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我癱軟在地,雙手呈雞爪狀蜷縮著,掌心血肉翻卷,慘不忍睹。

“帶走。”

陸沉淵站起身,看都沒看我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送到府裏去,扔進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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