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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是被一卷破草席裹著抬進首輔府的。

沒有轎子,沒有名分。

我就像個剛買回來的賤奴,被隨意丟進了後院最偏僻的柴房裏。

這裏四麵漏風,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

夜裏,我發起了高燒。

手上的傷口沒有處理,疼得我整夜睡不著。

但我不敢睡,我怕老鼠會來啃我的傷口。

我就這麼在柴房裏熬了兩天。

第三天,管家王伯來了。

他是沈家的老人,當初因在外辦事僥幸逃過一劫,後來投奔了陸沉淵。

王伯看到我這副模樣,老淚縱橫。

“大小姐......您受苦了。”

他偷偷塞給我一個冷饅頭和一瓶金瘡藥。

我費力地用手肘撐起身子,因為手掌根本不能碰東西。

“王伯,別叫我大小姐,我現在是十一。”

我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大人他......心裏有氣。”

王伯一邊抹淚一邊給我上藥。

“這幾年,大人過得太苦了。”

“他在朝堂上步步驚心,好幾次差點被人暗殺。”

“他恨沈家,也恨您......”

“您千萬別跟他硬著來。”

我苦笑著點點頭。

藥剛上好,門就被踢開了。

進來的是墨羽。

“大人傳你過去伺候。”

墨羽看著我纏滿紗布的手,眼神複雜,但很快恢複了冷漠。

我掙紮著爬起來,跟著他去了書房。

陸沉淵正在批著公文。

書房裏很暖和,但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研墨。”

他頭也不抬。

我看著桌上的墨錠,遲疑了一下。

我的手剛包紮好,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怎麼?手廢了?”他冷冷地看過來。

“沒。”

我咬牙走過去,用那雙纏著紗布的手笨拙地拿起墨錠。

紗布很快滲出了血跡,染紅了墨錠。

我忍著劇痛,一點點研磨。

書房裏隻有墨錠摩擦硯台的聲音。

這場景詭異地熟悉。

以前在相府。

他是父親的門生,我是備受寵愛的大小姐。

我常在他讀書時搗亂,往他臉上畫烏龜,他總是無奈又寵溺地笑。

如今,物是人非。

“啪。”

陸沉淵突然扔了筆,墨汁濺在他雪白的袖口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扯到身前。

“沈惜微,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

他的眼神陰鷙。

“罵我小人得誌,罵我恩將仇報?”

我低著頭,聲音平靜:

“奴婢不敢。”

“大人如今是攝政首輔,奴婢隻是個賤奴”

“雲泥之別,不敢有怨。”

“不敢?”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手指猛地收緊,捏得我腕骨咯吱作響。

“當年你逼我喝下毒酒的時候,怎麼沒說不敢?!”

他的情緒突然失控,雙目赤紅。

“沈惜微,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是怎麼活過來的?”

“我每天都在想,一定要爬到最高的位置,把你施加給我的屈辱,千倍萬倍地還給你!”

我心口一陣絞痛。

但我麵上依舊木然。

“那大人做到了。”

我看著他。

“沈家男丁一百餘口盡數斬首,女眷受盡淩辱。”

“我已然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大人應該高興才是。”

“高興?”

陸沉淵怒極反笑。

他猛地把我推倒在地,居高臨下地指著門口。

“滾去院子裏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

外麵下著大雪。

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衣裳,跪在雪地裏。

寒氣順著膝蓋往骨頭縫裏鑽。

我的右腿曾經斷過。

那是三年前為了替陸沉淵求情,被父親行家法打斷的。

雖然接上了,但每逢陰雨天就疼得要命,更別說跪在雪地裏。

沒過半個時辰,我的腿就失去了知覺。

但我不敢動。

我跪在雪地裏,看著書房窗戶上透出的剪影。

他在看書,似乎完全忘了外麵還有一個快要凍死的人。

直到深夜,墨羽才出來傳話。

“大人睡了,讓你滾回柴房去。”

我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凍僵了,根本使不上力。

最後,我是爬回柴房的。

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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