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種日子過了半個月。
府裏的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
陸沉淵雖然沒說要怎麼處置我,但那種厭惡的態度誰都看得出來。
廚房給我的飯永遠是餿的,甚至混著泥沙。
洗衣服的婆子會故意把我的被褥潑濕,讓我在零下幾度的夜裏凍得瑟瑟發抖。
我從不抱怨,給什麼吃什麼,哪怕是狗都不吃的泔水。
我想活著。
哪怕活得像條狗,我也要看著他平安順遂。
直到那個女人住進來。
林婉兒。
當朝太傅林振山的孫女,京城第一才女。
聽說陸沉淵落魄時,她曾施以援手。
如今她是陸沉淵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住進來的那天,陸沉淵特意讓我去門口跪迎。
林婉兒穿著一身雪白的狐裘,襯得那張臉清麗脫俗。
她挽著陸沉淵的手臂,看到跪在地上的我,故作驚訝地捂嘴。
“呀,這就是沈姐姐嗎?怎麼跪在這裏?”
陸沉淵冷聲道。
“一個下人罷了,不配讓你叫姐姐。”
林婉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是一副菩薩心腸。
“沉淵哥哥,外麵這麼冷,讓她起來吧。”
陸沉淵替她攏了攏衣領,語氣溫柔得讓我心顫。
“你就是心太善。既然婉兒開口了,還不滾下去?”
我磕了個頭,狼狽退下。
轉身時,我看到了林婉兒那個眼神。
那是毒蛇盯著獵物的眼神。
林婉兒不是省油的燈。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沉淵對我的不同。
恨也是一種在意,而她絕不允許這種在意存在。
起初隻是些小把戲。
讓我伺候她洗腳,水稍微熱一點就一腳踹在我心口,說我想燙死她。
讓我通宵給她繡帕子,繡不好就拿針紮我的手指。
我都忍了。
直到春日宴那天。
陸沉淵在府中宴請同僚。
林婉兒作為女主人盛裝出席,長袖善舞。
宴席過半,她突然驚慌失措地喊起來。
“我的玉佩不見了!那是太後禦賜的鳳凰玉佩!”
眾人大驚。
禦賜之物丟失可是大罪。
侍衛立刻封鎖現場搜查。
最後,在我的柴房枕頭底下。
“搜”出了那塊玉佩。
我被兩個婆子押到了大廳中央。
林婉兒哭得梨花帶雨。
“十一,我對你那麼好,把你當親姐妹,你怎麼能偷我的東西?”
“若是想要錢,你跟我說就是了,何必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竊賊。
罪臣之女果然下賤,手腳不幹淨。
陸沉淵坐在高位上,手裏捏著那塊玉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是你偷的?”他問。
聲音冷得像冰渣。
我跪得筆直,直視他的眼睛。
“不是我。我沒有偷。”
“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林婉兒的貼身丫鬟翠兒跳出來。
“奴婢親眼看見她鬼鬼祟祟從小姐房裏出來!”
“我沒有。”
我重複道。
我不怕受罰,但我不能背這個汙名。
沈家雖然沒了,但沈家的女兒絕不做賊。
“還在撒謊!”
陸沉淵猛地把玉佩拍在桌上。
“來人,上家法!給我打,打到她承認為止!”
兩個粗壯的行刑婆子拿著滿是倒刺的鞭子走了進來。
那是軍中用的刑具,一鞭子下去就能帶走一塊肉。
我被按在長凳上。
“啪!”
第一鞭落下。
背上的衣服瞬間碎裂,倒刺紮進肉裏,再狠狠扯出。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但我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大廳。
賓客們有的別過頭不敢看,有的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林婉兒依偎在陸沉淵身邊,看似不忍,實則眼底全是快意。
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好疼啊。
陸沉淵,真的好疼啊。
我不求你信我,但你為什麼連查都不查一下,就認定是我?
你就這麼恨我嗎?
打到第二十鞭的時候,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覺得冷。
徹骨的寒冷。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有人驚呼:“出血了!好多血!這丫頭快被打死了!”
“大人,還要打嗎?”
陸沉淵一直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我血肉模糊的後背,放在膝蓋上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停。”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有些發抖。
行刑婆子停了手。
陸沉淵大步走到我麵前,蹲下身,捏起我的下巴。
我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
“沈惜微,你認不認?”
他咬牙切齒地問,“隻要你認錯,我就饒了你。”
我費力地扯動嘴角,吐出一口血沫。
“我......沒......偷......”
每個字都用盡了我最後的力氣。
“沈家......不......做......賊......”
我頭一歪,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那隻總是冷若冰霜的手死死接住了我,力道大得在顫抖。
耳邊傳來了陸沉淵驚恐到變調的嘶吼:
“沈惜微!別睡!給我傳太醫!快!!”
嗬,陸沉淵,你也會為我心痛嗎?
隻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