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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這種日子過了半個月。

府裏的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

陸沉淵雖然沒說要怎麼處置我,但那種厭惡的態度誰都看得出來。

廚房給我的飯永遠是餿的,甚至混著泥沙。

洗衣服的婆子會故意把我的被褥潑濕,讓我在零下幾度的夜裏凍得瑟瑟發抖。

我從不抱怨,給什麼吃什麼,哪怕是狗都不吃的泔水。

我想活著。

哪怕活得像條狗,我也要看著他平安順遂。

直到那個女人住進來。

林婉兒。

當朝太傅林振山的孫女,京城第一才女。

聽說陸沉淵落魄時,她曾施以援手。

如今她是陸沉淵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住進來的那天,陸沉淵特意讓我去門口跪迎。

林婉兒穿著一身雪白的狐裘,襯得那張臉清麗脫俗。

她挽著陸沉淵的手臂,看到跪在地上的我,故作驚訝地捂嘴。

“呀,這就是沈姐姐嗎?怎麼跪在這裏?”

陸沉淵冷聲道。

“一個下人罷了,不配讓你叫姐姐。”

林婉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是一副菩薩心腸。

“沉淵哥哥,外麵這麼冷,讓她起來吧。”

陸沉淵替她攏了攏衣領,語氣溫柔得讓我心顫。

“你就是心太善。既然婉兒開口了,還不滾下去?”

我磕了個頭,狼狽退下。

轉身時,我看到了林婉兒那個眼神。

那是毒蛇盯著獵物的眼神。

林婉兒不是省油的燈。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沉淵對我的不同。

恨也是一種在意,而她絕不允許這種在意存在。

起初隻是些小把戲。

讓我伺候她洗腳,水稍微熱一點就一腳踹在我心口,說我想燙死她。

讓我通宵給她繡帕子,繡不好就拿針紮我的手指。

我都忍了。

直到春日宴那天。

陸沉淵在府中宴請同僚。

林婉兒作為女主人盛裝出席,長袖善舞。

宴席過半,她突然驚慌失措地喊起來。

“我的玉佩不見了!那是太後禦賜的鳳凰玉佩!”

眾人大驚。

禦賜之物丟失可是大罪。

侍衛立刻封鎖現場搜查。

最後,在我的柴房枕頭底下。

“搜”出了那塊玉佩。

我被兩個婆子押到了大廳中央。

林婉兒哭得梨花帶雨。

“十一,我對你那麼好,把你當親姐妹,你怎麼能偷我的東西?”

“若是想要錢,你跟我說就是了,何必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竊賊。

罪臣之女果然下賤,手腳不幹淨。

陸沉淵坐在高位上,手裏捏著那塊玉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是你偷的?”他問。

聲音冷得像冰渣。

我跪得筆直,直視他的眼睛。

“不是我。我沒有偷。”

“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林婉兒的貼身丫鬟翠兒跳出來。

“奴婢親眼看見她鬼鬼祟祟從小姐房裏出來!”

“我沒有。”

我重複道。

我不怕受罰,但我不能背這個汙名。

沈家雖然沒了,但沈家的女兒絕不做賊。

“還在撒謊!”

陸沉淵猛地把玉佩拍在桌上。

“來人,上家法!給我打,打到她承認為止!”

兩個粗壯的行刑婆子拿著滿是倒刺的鞭子走了進來。

那是軍中用的刑具,一鞭子下去就能帶走一塊肉。

我被按在長凳上。

“啪!”

第一鞭落下。

背上的衣服瞬間碎裂,倒刺紮進肉裏,再狠狠扯出。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但我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大廳。

賓客們有的別過頭不敢看,有的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林婉兒依偎在陸沉淵身邊,看似不忍,實則眼底全是快意。

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好疼啊。

陸沉淵,真的好疼啊。

我不求你信我,但你為什麼連查都不查一下,就認定是我?

你就這麼恨我嗎?

打到第二十鞭的時候,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覺得冷。

徹骨的寒冷。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有人驚呼:“出血了!好多血!這丫頭快被打死了!”

“大人,還要打嗎?”

陸沉淵一直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我血肉模糊的後背,放在膝蓋上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停。”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有些發抖。

行刑婆子停了手。

陸沉淵大步走到我麵前,蹲下身,捏起我的下巴。

我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

“沈惜微,你認不認?”

他咬牙切齒地問,“隻要你認錯,我就饒了你。”

我費力地扯動嘴角,吐出一口血沫。

“我......沒......偷......”

每個字都用盡了我最後的力氣。

“沈家......不......做......賊......”

我頭一歪,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那隻總是冷若冰霜的手死死接住了我,力道大得在顫抖。

耳邊傳來了陸沉淵驚恐到變調的嘶吼:

“沈惜微!別睡!給我傳太醫!快!!”

嗬,陸沉淵,你也會為我心痛嗎?

隻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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