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是被我妻子的手機震醒的。
葉茉睡得很沉,呼吸裏都帶著那股甜膩的花香。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拿起她的手機,想調成靜音。
屏幕上,“精英之家”業主群的消息正以每秒三四條的速度瘋狂刷屏。
最頂上是陳太太,那個總在群裏曬兒子獎狀的女人。
“誰在家?誰能來幫幫我?!”
“陳晨瘋了!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砸東西!”
“我先生出差了,我一個人,我害怕!”
文字是慘白的,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滿臉驚恐的表情。
群裏瞬間炸了。
“陳太太你別急,怎麼回事?”
“孩子叛逆期吧?多安撫一下。”
“先報警!”
我猛地坐了起來。
陳家就在我們斜對麵,他們的花園裏,也種著一整排“夜夫人”。
我警告過他們,陳太太說我破壞社區氣氛,還將我踢出群。
我看著屏幕上陳太太發出的下一條消息,渾身發冷。
“不是叛逆期!他眼睛是紅的,一直在喊‘花在叫我’!他讓我滾!他是我兒子啊!”
“花在叫我。”
這四個字,讓我汗毛倒立。我妻子的夢話,王太太自殺前發的照片,現在是陳家的孩子。
“茉茉!茉茉!快醒醒!”我用力搖晃著妻子。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怎麼了......好吵。”
“陳家的孩子出事了!跟那花有關!”我把手機懟到她麵前。
她看了幾秒,臉上沒有我預想的驚恐,反而是一種奇怪的困惑。
“花......花隻是想跟他玩吧。”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把奪過手機。跟一個被花粉影響了神誌的人,我還能說什麼?
我無能為力。
群裏的消息還在繼續。
“陳太太開門!我們過來了!”
“孩子把門反鎖了!撞不開!”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類似玻璃被重物砸碎的聲音,從窗外傳了過來,很近。
緊接著,是陳太太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陳晨——!”
那聲音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像一隻喉嚨被撕裂的杜鵑。
我衝到窗邊,拉開窗簾。斜對麵的別墅二樓,兒童房的窗戶洞開著,玻璃碎了一地。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裏麵衝了出來,像一顆失控的炮彈,越過花園,衝向了別墅區的主幹道。
群裏的消息幾乎在同時更新。
“孩子跳窗跑了!”
“快攔住他!”
一輛晚上送貨的小貨車剛好駛過路口,司機大概根本沒料到會從別墅區裏衝出一個人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沒敢看下去。
幾分鐘後,更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我們社區門口。
手機屏幕上,喧囂的討論戛然而止。
安靜了幾十秒後,一個住在陳家隔壁的鄰居發了一條消息。
“......救護車來了。”
“孩子......可能沒了。”
群裏再也沒有人說話。
那些之前嘲諷我“不懂情趣”的人,那些維護‘夜夫人’高雅的人,那些認為我“大驚小怪”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我的警告,用一個孩子的命,應驗了。
窗外,救護車的紅藍燈光交替閃爍,映在我臉上,一片冰涼。
我沒有半點“我早就說過”的快感,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不是結束。
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