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翻找姐姐的英語資料。
書桌上堆滿了試卷,每一本都包著書皮,寫著姐姐的名字:王露。
我的書桌在陽台角落,堆著雜物和外賣盒。
拿起一本《牛津高階詞典》,手一抖,詞典“哐當”一聲砸在腳背上。
疼,劇疼。
我發現,剛才那一瞬間,竟然忘了“詞典”這兩個字怎麼讀。
我盯著封麵,D-i-c-t...什麼來著?
恐慌湧上來。
鬼影沒騙我,智商流失得比我想象還要快。
我撿起詞典塞進書包,去廚房。
冰箱裏有一塊五花肉。
“紅燒肉......先焯水,再炒糖色......”
我念念有詞,拚命記住步驟。
拿出菜刀切肉。手抖得厲害。
平時用慣的菜刀,此刻異常沉重。
一刀切下去,歪了。
肉塊切得大小不一。
“廢物。”
我罵了自己一句。
這手怎麼就不聽話呢?
我想把肉切小點,左手按肉,右手舉刀。
腦子突然空白,指揮係統斷層。
大腦發出指令,手指接收不到。
“噗嗤。”
刀刃劃過左手食指。
鮮血冒了出來,滴在案板上。
感覺不到疼。
痛覺也在退化嗎?
我看著那血,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要去衝水。
纏了個創可貼,繼續做飯。
炒糖色時,盯著鍋裏的冰糖。
白色晶體融化,腦子裏卻想:這是鹽還是糖?
我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滾燙糖漿放進嘴裏。
燙出了泡,沒嘗出甜味。
味覺也沒了。
憑著肌肉記憶,把肉倒進去,倒醬油加水。
蓋上鍋蓋,坐在小馬紮上,盯著火苗發呆。
手腕上的引魂香燒掉三分之一。
腦子裏被挖走了一塊又一塊東西。
先是英語單詞,然後是數學公式,現在連做飯常識都在變模糊。
等到香燒完,我會變成什麼樣?
會連褲子都不會提嗎?
那時候,媽媽會更討厭我吧。
可是媽,我想讓你吃頓好的。
以前總說我做得鹹,這次少放點鹽,你應該會誇我一句吧?
哪怕隻有一句。
“怎麼這麼慢!”
門口傳來鑰匙聲,隨後是爸爸的吼聲。
“讓你拿個書,你死家裏了?”
爸爸進門,臉色一沉。
“誰讓你動煤氣的?萬一忘了關火,把房子點了怎麼辦?這房子以後是你姐嫁妝!”
他衝過來關火,掀開鍋蓋。
“黑乎乎什麼玩意兒?這是喂豬的嗎?”
那是燉了一個小時的紅燒肉。
雖然顏色深,切得醜。
“爸,這是給媽做的......”
“你媽在醫院照顧你姐,吃什麼吃?趕緊滾去醫院!”
爸爸抓起書包塞我懷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抱著書包,低頭看那鍋肉。
“爸,能不能帶上?姐要是醒了,也能吃點......”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爸爸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打在剛才磕碰處。
“你姐那是腦膜炎!要喝粥!吃這麼油膩,想害死她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嫉妒,想趁機害她!”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發現組織不起語言了。
“嫉妒......害......”我結結巴巴地重複。
爸爸冷哼一聲,瞥了我一眼。
“連話都說不利索,真是個廢物。”
他轉身就走,沒看到我眼角的淚。
也沒看到我左手食指上,浸透血的創可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