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醫院已是下午。
推開病房門,姐姐醒了。
她靠在床頭捧著資料,眼神清亮,帶著鋒利。
“語嫣!剛醒,別看書,歇會兒!”
媽媽端著燕窩粥吹氣,“來,張嘴,啊——”
姐姐沒理會,快速翻動書頁。
“媽,這單詞太簡單了,以前覺得難,現在看一眼全記住了。”
爸媽對視,狂喜爬滿臉。
“真的?語嫣,沒發燒吧?”
“真的。”
姐姐合上書,背出一段長難句,發音標準語速極快。
“天哪!神了!”
爸爸拍大腿,“醫生說可能因禍得福,刺激大腦皮層,居然是真的!我女兒是天才!”
媽媽喜極而泣,抱著姐姐猛親:“我的寶貝!就知道你有出息!不像某些人......”
目光掃到門口的我,眼神隻剩下嫌惡。
“死哪兒去了?這麼久才來?”
我抱著書包縮著脖子。
“爸......怕我......燒房子......”我費勁地把字湊在一起。
“這傻子,話都說不明白了。”
姐姐不屑地開口,“媽,讓他出去,看見他腦子疼,影響思考。”
“聽見沒?滾出去待著!”
媽媽把粥往桌上一頓,“別在這兒礙眼!”
我沒動,盯著那碗粥。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從昨天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
“餓了?”
爸爸嗤笑,掏出一個幹饅頭扔給我,“吃吧,別餓死還得花錢埋。”
饅頭滾了兩圈,停在我腳邊,沾了一團黑發。
我彎腰撿起來。
手不聽使喚,抓了兩次才抓穩。
“你看他那傻樣,抓個饅頭都笨手笨腳。”
姐姐笑出了聲,爸媽也跟著笑。
病房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我剝掉饅頭皮,塞進嘴裏。
幹硬噎,但我必須吃,我要有力氣。
還有兩天,我要給媽媽做頓飯。
剛才那頓沒送成,明天一定要送成。
“對了,筆呢?”
姐姐問,“那個萬寶龍限量款,我要用那個做題。”
媽媽臉色一變,轉頭瞪我:“是不是你拿了?”
我搖頭,“我沒......”
“還敢撒謊!”
媽媽衝過來搶過書包,把東西倒在地上。
詞典砸在地上,還有舊鉛筆盒,幾張卷子。
沒有鋼筆。
“肯定是他偷去賣了買遊戲幣了!”
姐姐說,“媽,搜身!”
媽媽二話不說翻我口袋。
“沒有......我真沒有......”
我想躲,被爸爸按住肩膀。
“老實點!手腳不幹淨的東西!”
媽媽翻遍全身,隻找出那半截手柄碎片,幾枚硬幣。
“藏哪兒去了?”
媽媽掐了我胳膊一把,“說不說!”
腦子更疼了,我想起來了。
筆在姐姐枕頭底下壓著,是她入院前自己放的。
我想說“枕頭底下”,嘴張開了舌頭不聽使喚。
“枕......針......頭......”
“針頭?你還敢拿針紮你姐?”
媽媽揚手就是一巴掌,“啪!”耳朵嗡嗡響。
“媽,你看!”
姐姐伸手到枕頭底摸出筆,“哎呀,在這兒呢,忘了。”
病房安靜一秒。
“咳,找到就好。”
爸爸鬆手,沒一絲歉意,“下次記性好點,別亂冤枉人......”
“不過也是這小子平時手腳就不幹淨,怪不得別人懷疑。”
媽媽整理衣服瞪我:“看什麼看?還不快把地上垃圾收拾了?也是你姐心善,不跟你計較。”
我蹲下身,慢慢撿東西。
眼淚滴在地板上。
姐姐,那是我的腦子啊。
你用著我的腦子,還冤枉我。
我撿起詞典,重。
我想把它放回桌子。
剛站起來,眼前一黑,詞典脫手而出。
“砰!”
正好砸翻那半碗粥。
粥灑了一桌,流下來,滴在姐姐嶄新的名牌運動鞋上。
“啊!我的鞋!”姐姐尖叫。
“王、強!”
媽媽也尖叫起來。她衝過來揪住我耳朵。
“你是成心的是吧?啊?你是看不得你姐好是吧?”
“我......不......是......”我搖頭。
我隻是抓不住,看不清。
媽,我的手廢了,眼睛也快廢了。
你怎麼就不問問我,為什麼連本書都拿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