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空氣一時陷入安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我身上。

奶奶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乖乖對不起，奶奶不知道你不喜歡黑色的紅包。”

她佝僂著背，邁著不利索的步子急匆匆就要出門：“我現在就去買一個紅色的紅包。”

二嬸忍不住發出一道幸災樂禍的笑聲。

“嗬嗬，媽，你把紅包捏著碰都不許我家元元碰一下，我還以為你這麼偏心念念念念會對你感恩戴德呢，結果她壓根就看不上你給的紅包。”

爸爸額頭青筋暴起，對著我怒喝一聲：“念念！長輩給你東西你竟敢甩開，誰教你這麼沒大沒小的？趕緊把紅包撿起來，再給奶奶認錯道歉！”

奶奶連連擺手，責怪地拍了好幾下爸爸的後背。

“你說念念幹什麼？都是我的問題，是我沒用，沒多少退休金。”

她眼裏含著淚，顫顫巍巍來拉我：“念念，奶奶明年一定把退休金都存起來，給你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我看得很不是滋味：“奶奶，我沒有嫌錢少。”

“那你就紅包收下。”奶奶用那雙蒼老的眼睛看著我。

我抿了抿唇，餘光看到元元幸災樂禍的眼神後突然福至心靈。

“元元，你幫我把紅包撿起來，我就分你一半的錢。”

元元瞬間一蹦三尺高：“真的？你別賴賬啊！”

他衝過去就要撿紅包。

剛剛一步三晃的奶奶忽然疾走幾步攔在元元前麵，抬手就一巴掌扇到他臉上。

她疾言厲色道：“這個紅包隻有念念能碰！你再胡鬧先前那個紅包也沒了！”

元元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哭嚎聲。

他在地上打滾，汙言穢語地開始罵：“憑什麼憑什麼！薑念芯就是個賠錢貨，憑什麼她的紅包比我的大？憑什麼不許我碰紅包！你這個偏心眼的死老太婆，我恨死你們了！”

爸爸忍不住皺眉：“二弟，元元說的這都是什麼話？”

二叔惡狠狠盯著他：“元元說的有錯嗎？媽就是偏心！你自己說說她這些年有多偏心你們一家，甚至都讓我懷疑我不是她親兒子，元元不是她親孫子！”

“她自己這麼偏心一個丫頭片子忽視孫子，那就別怪孫子恨她！”

爸爸被氣得臉上發黑，可嘴笨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二叔的話說得很重，可奶奶卻像是什麼也沒聽見一樣。

她自顧自彎腰撿起紅包，朝我露出慈愛又溫柔的笑。

可此刻我隻感覺毛骨悚然。

心頭最後的僥幸已經煙消雲散，我幾乎可以確定這個黑色的紅包有問題。

我聽見自己聲音發啞地問：“奶奶，這個包裏有多少錢？”

奶奶壓低了聲音悄悄說：“兩萬塊，你別告訴元元，我隻給了他一萬塊。”

說完還俏皮地衝我衝了眨了眨眼睛，就像從前千百次背著元元偷偷給我塞零食一樣。

我心頭發涼。

兩萬塊，那就是二十年的壽命。

我神色恍惚。

忽然，一道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念念，你為什麼不肯收下紅包，是不喜歡奶奶嗎？”

我一抬頭，正對上奶奶那雙渾濁的雙眼。

後頸瞬間汗毛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