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5年,供銷社門口。
謝承嶼拿著新買的搪瓷缸、鋁製飯盒、暖水壺,在心底盤算還有幾日去京市上大學。
想到這裏,他的心尖微微一顫,嘴角露出幸福的淺笑。
幾天前他瞞著所有人和宋聽晚悄悄領了證,她說,等到了京市就向家人公布他們的婚訊。
“承嶼,我發現一個秘密!”不遠處,宋謹言迎麵跑過來,小聲道:“我姐悄悄談對象了!”
謝承嶼心裏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那個人你也認識。”宋謹言微眯起眼,表情八卦。
“呃,對不起謹言。”謝承嶼尷尬地撓撓頭:“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
“原來你也知道!”宋謹言憤憤道:“這種事都不告訴我,還是不是好兄弟啦?你說,我姐到底看上江敘白什麼了?”
“江......”謝承嶼一愣,差點咬到舌頭。
江敘白以前和他們是同班同學,後來查出胃癌就退學了。
“我還以為,她從京市回來是慶祝我考上大學,結果是去給江敘白過生日!”宋謹言壓低聲音:“我剛才親眼看見......她趁江敘白在病床上睡著時,偷偷吻了他的唇!”
轟隆!
謝承嶼隻覺得渾身血液凝固,“你確定沒看錯?”
明明昨夜,宋聽晚還跟他做著世上最親密的事,他的背上全是她歡愉時抓出的紅痕。
怎麼一轉頭就去給江敘白過生日了?
“當然沒有!”宋謹言憤憤道:“送給江敘白的生日禮物全是洋氣貨,什麼隨身聽,圍巾,領帶......”
謝承嶼的心臟像被淬了毒的匕首刺穿,疼得喘不上氣。
怎麼會這樣?
他和宋聽晚秘密戀愛了兩年,在前幾天領了證。
她不讓他告訴任何人,說縣城人多嘴雜,影響不好,等上了大學再公開關係。
謝承嶼信以為真,可怎麼也沒想到,宋聽晚居然背著他出軌了江敘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和宋謹言道別後,謝承嶼來到一棟別致的公寓樓外。
作為醫學科研骨幹人員,縣裏給宋聽晚專門分配了住房,她每次回來會住在這裏。
謝承嶼上到三樓,剛要抬手推門,聽到裏麵傳出交談聲。
“聽晚,你跟謝承嶼領證了?”女人語氣調侃:“你這不像是準備甩掉他的樣子啊,難道你愛上了他?”
宋聽晚輕笑一聲:“領證就能成為一家人,方便我對謝承嶼母親進行病理性研究實驗。”
門外,謝承嶼如墜冰窟。
“你還真是狠心!”女人笑嘻嘻道:“話說,我那天看了謝承嶼母親的化驗報告,情況比半年前更差了。這樣下去......你就不怕謝承嶼看出端倪?”
“他看不出來。”宋聽晚沉聲道:“我在藥裏麵摻和了止痛鎮定的成分,能掩蓋過去。”
“嘖,全憑謝承嶼對你的信任,才能蒙混過關。”女人不禁感慨:“這兩年你把謝母當小白鼠一樣試驗各種胃癌藥物,如今,總算研製出一款特效藥,延長江敘白的壽命。你別太有負罪感,畢竟這也算造福其他患者了。”
“我從未良心不安。”
宋聽晚嗓音森冷:“謝母當年搶走敘白母親文工團的名額,將人從頂樓推下去,再也無法跳舞。如今,是給她一個贖罪的機會罷了。”
聞言,謝承嶼驚愕地睜大眼睛。
不可能,他媽媽年輕時以第一名的成績加入文工團,何來搶名額一說?
“聽晚,但我說句公道話......”女人歎了聲氣:“其實,謝承嶼本人挺無辜的。”
“是,我知道。”宋聽晚沉默半晌,緩緩道:“等他去京市上大學,我再找機會提分開的事吧。反正那張結婚證也是假的。”
謝承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呆愣許久,轉身匆匆離開。
走在路上,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宋聽晚。
當時他去宋謹言家裏玩,終於見到了好朋友口中那位在京市攻讀醫學博士的姐姐。
女人五官清冷白皙,戴著一副銀絲邊眼鏡,專注地翻閱著一本藥學書籍。
刹那間,謝承嶼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暗戀的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
宋聽晚平時很少回縣城,每次回來,謝承嶼的目光都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
直到有一回視線撞上,他羞紅了臉立刻移開目光,聽到宋聽晚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謝承嶼不敢妄想和她在一起,畢竟,宋聽晚就像是天上的皎月,聖潔到高不可攀。
然而,兩年前的一個雨夜,宋聽晚竟然主動吻住了他。
“總偷看我,以為我不知道?”女人眉眼溫柔如水:“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謝承嶼被吻得腦子暈乎乎的,兩人就這麼在一起了。
確定關係後,宋聽晚得知了謝母胃癌複發的事。
她隔三差五給謝承嶼寄藥,每半年就會帶謝母去京市做檢查。
比起小縣城,謝承嶼自然相信大城市的醫療水平,從未懷疑過每份報告上的信息......
到頭來,母親竟成了宋聽晚救治心上人的試驗品!
淚水模糊了視線。
謝承嶼想到這兩年的甜蜜與悸動,欺騙與隱瞞,心如刀割。
失魂落魄走到軍區家屬大院門口,謝承嶼在傳達室接到了一條越洋來電。
是遠在蘇聯的舅舅打來的。
“承嶼,我聯係到莫斯科的一家醫院,你母親的病情還可以醫治。”舅舅語氣激動:“你來這邊讀書吧,蘇聯的油畫專業毫不遜色,正好還能陪著你媽媽。”
“......好的,舅舅。”謝承嶼握著電話,答應道。
謝父十年前因公殉職,省裏給了烈士子女出國留學的名額。
謝承嶼原本沒想過出國,如今,他再也沒了留下的理由。
盡快治好母親的病,和宋聽晚一刀兩斷......才是最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