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保姆推出了門。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我曾擁有的一切,都被關在裏麵。
我呆呆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踩著碎玻璃碴,鑽心地疼。
我習慣性地忍耐。
就像爸媽那些明裏暗裏的偏心,我都裝作看不見。
因為我想多要點爸媽的愛,彌補上一世孤兒的遺憾。
所以,我退一步,再退一步。
可我都快退到懸崖邊了,他們怎麼還不滿足?
還有簡寧。
她曾經對我的好,全城都見過。
我醉酒難受,她半夜跑遍半個城,就為了給我送一碗不傷身的解酒湯。
我加班到淩晨,她的車就在樓下,等一整夜,一句怨言也沒有。
我克服恐懼,努力去學怎麼愛人,怎麼珍惜家。
我以為我十拿九穩了。
結果,全是空。
我真的看不懂他們的心。
不過,懂不懂,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一起,把我所有的生路堵死了。
手機在口袋裏接連震動,我以為是他們的挽留。
打開卻是顧遠的挑釁。
他發來一個視頻。
畫麵裏,他摸著簡寧肚子,臉上是幸福又柔弱的笑。
簡寧小心翼翼地環著他的腰。
抬著頭看他,眼神裏的溫柔,是我很久沒見到過的了。
鏡頭一轉,是我爸媽。
我媽正拿著一個首飾盒往簡寧手裏塞:
“這是媽給你求的保胎繩,開過光的,戴著保平安。”
我爸則笑著遞過去一份文件:
“小遠,這是爸爸給你的禮物,顧氏集團的股權,留給我孫子。”
還沒等我回過神,頭頂的天空猛地炸開了。
大片大片的煙花,把半邊天都燒亮了。
一朵接一朵,炸得震耳欲聾。
最中央那幾朵,拚成了清晰無比的字:
【賀顧遠有子】
【祝簡顧永好】
整個世界的聲音,一下子被抽空了。
什麼狗屁任務,什麼大局為重。
全是他們的謊言。
他們愛的,從頭到尾,隻有顧遠。
撐著我的最後力氣,啪地斷了。
如果連我最親最愛的人,都能把我往深淵裏推。
那這人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係統,回去吧,就現在。”
【宿主確認放棄任務,啟動強製抹殺程序。】
【抹殺後,您將返回原世界。】
【所有導致您任務失敗的人,將結合實際逐步清算。】
“好。”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
我無話可說。
說來也怪,原來死,比活著好受多了。
就是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幹。
我像片羽毛,輕飄飄倒下。
最後一眼,是夜空裏為顧遠盛放的煙花。
那麼亮。
跟我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樣。
然後,我飄在半空,下麵是自家客廳。
我飄在半空,下麵是亮著燈的客廳。
我媽按著心口,沒好氣地說:
“這死小子,真會演!”
“要不是小遠提前打了招呼,我真當他快死了。”
我爸一口悶了杯裏的酒,杯子重重頓在茶幾上:
“哼!想用這招來逼我們?門兒都沒有!”
他抹了把嘴,接著說:
“他有爹有媽,小遠有什麼?我們不多疼他一點,誰疼?”
簡寧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著疲憊:
“小沉那脾氣,認死理。他要是知道精子沒毀,股份轉讓也是假的,肯定沒完沒了地鬧。”
“不如就讓他以為都沒了。總好過......等小遠真出事,他一輩子活在悔恨裏。”
“是啊!”
我媽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些:
“等生下孩子,再跟他慢慢解釋吧。”
“親生的兒子,還能真不要了?”
我爸也跟著點頭:
“對,等他這股氣過去再說吧。”
我飄在上麵,聽著。
先是渾身發冷,冷得發僵。
然後一股火燒起,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
我衝下去,抓住他們肩膀用力搖晃:
任務是真的!我真的死了!被你們逼死了!
可我的手指穿過了空氣,什麼也碰不到。
我隻能看著,聽著。
聽著他們規劃我再也感受不到的補償。
我咧開嘴想笑,眼淚卻搶先一步,糊了滿臉。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又尖又急。
保姆小跑去開門。
兩名警察快步進來,臉色板正,聲音很冷: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顧遠和顧沉是住這兒嗎?”
我媽愣了下:
“警察同誌,是顧沉犯事了?”
“我們已經跟他斷絕關係了,隻有顧遠一個兒子,樓上養胎呢。”
警察抬起眼,目光掃過客廳裏這三個人:
“那正好,接到報警,顧沉先生被謀殺,嫌犯就是顧遠,我們要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