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為了盡快湊夠首付,我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近乎自虐的模式。
我從閔行的出租屋搬到了鬆江,一個離地鐵站還要騎20分鐘共享單車的老破小。房租從4500降到了2000。
每天通勤時間從一個半小時延長到了三個小時。
早上五點半起床,晚上十點到家。
我戒掉了所有不必要的開銷。
咖啡、聚餐、電影、新衣服......統統沒有。
早餐是路邊攤的兩個包子,午餐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晚餐通常是下班後超市打折的速食。
我開始瘋狂接私活。利用周末和晚上的時間,幫一些小公司做項目方案,寫行業分析報告。一個活幾千到一萬不等,雖然累,但錢來得快。
我的體重在三個月裏掉了20斤,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同事們都開玩笑說我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了。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用命換錢。
銀行卡裏的數字緩慢但堅定地增長著。
80萬,85萬,92萬......每多一萬,我就覺得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這期間,我爸媽通過各種親戚,試圖聯係我。
三姑說:“陳陽,你媽天天在家哭,說想你了。”
我回:“想我就打視頻,哦,我忘了,我拉黑了。”
五叔說:“你爸最近血壓也高了,你再這樣下去,是想把他們都氣死嗎?”
我回:“他們有200萬養老錢,還有個拿了400萬的侄子,死不了。”
堂弟陳磊也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語氣裏帶著一絲炫耀和假惺惺的安撫。
“哥,聽說你最近挺困難的?要不要我幫幫你?我老婆嫁妝帶過來30萬,我手頭還挺寬裕的。”
“不用。”
“哥,你也別怪大伯大娘,他們也是心疼我。這樣吧,我每個月給你打2000塊錢生活費,就當弟弟支援你了。”他那語氣,仿佛我是個在街邊乞討的乞丐。
我氣笑了:“陳磊,你那400萬花得還習慣嗎?法拉利開著爽嗎?大房子住著舒服嗎?”
他愣了一下:“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說,“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錢,好好留著給我爸媽養老吧。畢竟,你才是他們最成功的投資。”
我掛了電話,把他和他老婆也拉黑了。
年底,公司年會。
因為我今年的業績突出,拿了公司的年度銷售冠軍,獎金有30萬。
領導在台上給我頒獎,讓我發表感言。
我拿著話筒,看著台下幾百個同事,腦子裏一片空白。
“感謝公司,感謝領導,感謝團隊......”我說著千篇一律的客套話,心裏卻在想,這30萬,加上我存的錢和接私活賺的,已經有140萬了。
還差40萬。
我突然看到了台下的林芮。
她作為前員工,也被邀請來參加年會。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晚禮服,畫著精致的妝,正和身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相談甚歡。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瞬。
她眼裏有驚訝,有複雜,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衝她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然後移開了視線。
那一刻,我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年會結束後,公司組織去KTV。
我沒去,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響了,是林芮。
“陳陽,恭喜你。”
“謝謝。”
“你......瘦了好多。”
“還好。”
“我聽說了你家裏的事。”她說,“也聽說了你最近很拚。”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陳陽,我們......還能回去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街邊櫥窗裏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個男人,清瘦,憔悴,眼神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林芮,”我平靜地說,“回不去了。”
“為什麼?你不是一直在為了我們的家奮鬥嗎?現在你拿到獎金,首付也快湊夠了......”
“以前是。”我打斷她,“但現在,我隻是為了我自己。”
她沒有再說話。
“祝你幸福。”我說完,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回到了大學時代,我和林芮在學校的操場上散步。
她問我,以後想在哪個城市安家。
我說,上海,我想在上海給你一個家。
夢醒了,枕邊一片冰涼。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那個140萬的數字。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