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半個月後,堂弟陳磊的婚禮在老家最豪華的酒店舉行。
排場極大,光是婚車就是一水的奔馳寶馬,頭車是輛紅色的法拉利。
這些照片和視頻,在各種親戚群裏瘋傳。
我雖然退了群,但總有那麼一兩個“好心”的遠房表姐,會把這些截圖私聊發給我。
“陳陽,你看你弟弟多威風!你爸媽真是有本事,長臉!”
“陳陽,你怎麼不回來參加婚禮啊?這麼大的事。”
我看著那些照片,主桌上,我爸媽笑得滿臉紅光,比新郎的父母還要像主角。
他們在酒席上被眾人吹捧,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每個人都在誇他們有情有義、堪為家族表率。
我麵無表情地刪掉了所有聊天記錄。
婚禮的第二天,我接到了爺爺的電話。
爺爺是我家唯一一個我覺得講道理的人。
“小陽,還在生你爸媽的氣呢?”
“爺爺。”我聲音放緩了些。
“昨天你弟弟結婚,你沒回來,你爸媽臉上很掛不住。”爺爺歎了口氣,“親戚們都在問,你爸媽隻能說你在上海項目忙,走不開。”
“我確實很忙。”
“我知道。”爺爺說,“我聽你二姨說了,林芮那丫頭......跟你分了?”
“嗯。”
“唉,可惜了,多好的一個姑娘。”
爺爺又歎了口氣,“小陽,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你爸媽這件事,辦得確實混賬。自己的兒子不管,跑去充大頭鬼。”
聽到“混賬”兩個字,我的眼眶一熱。這是我出事以來,第一次有家人站在我這邊。
“爺爺,我沒事。”
“我知道你嘴硬。”爺爺說,“你爸這個人,我了解。他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他總覺得你叔叔死得早,他這個當大哥的有責任。現在你堂弟結婚,他覺得把婚禮辦得風光,就是對他死去的弟弟有個交代,在親戚麵前也有麵子。”
“所以為了他的麵子,就可以犧牲我的幸福?”
“他沒想那麼多。”爺爺說,“他那個人,腦子一根筋。我覺得這事,主要還是你媽和你那個嬸嬸在後麵攛掇。”
“都一樣。”我說,“反正結果已經這樣了。”
“你爸媽昨天在酒席上喝多了,回來還跟我炫耀,說現在整個家族,誰不敬他們三分,說他們是陳家的頂梁柱。”
爺爺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屑,“我罵了他一頓,我說頂梁柱是這麼當的?自己的房梁都快塌了,還去撐別人家的屋頂。”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你爸當時臉就黑了,說我不理解他。”爺爺說,“小陽啊,你別跟他們置氣了。錢沒了可以再賺,家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爺爺,我沒跟他們置氣。”我說,“我隻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了?”
“想明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說,“房子我自己買,婚我自己結。至於他們,有他們引以為傲的侄子養老送終,也挺好的。”
“你這孩子......”
“爺爺,您放心,我過得很好。”我說,“等我買了房,接您來上海住。”
“好好好。”爺爺連聲應著,聲音裏帶著欣慰。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上海的夜依然繁華,但我知道,從今往後,這條路隻能我自己走了。
我打開電腦,把一份剛做好的項目方案發給了領導,郵件末尾加了一句:“王總,如果公司有外派非洲或者中東的項目,請優先考慮我,我不怕吃苦,補貼高就行。”
領導很快回複了:“陳陽,你瘋了?”
我回:“沒瘋,隻是想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