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二百萬意外險賠償金,到了我爸的卡裏。
他指著旁邊遊手好閑的弟弟:“你弟要創業,正是用錢的時候。
你一個米其林餐廳的總廚,會在乎這點小錢?”
我沉默著簽了字,第二天就賣掉了我那套價值六十萬的定製廚刀,注銷了國內的手機號。
半年後,父親六十大壽,
電話裏他意氣風發:“我在‘禦龍府’給你弟擺了創業慶功宴,順便給我祝壽,全家幾十口子親戚都等著你來結賬呢!”
我正跪坐在京都的枯山水庭院裏,看著麵前的茶湯:“爸,我在日本定居了,祝您壽比南山。”
電話裏瞬間鴉雀無聲。
01
老式公房裏,夏日的燥熱混雜著外賣盒飯廉價的油脂氣味,黏膩地附著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我爸麵前擺著一份銀行轉賬確認單,那上麵的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二百萬。
那是我媽在一場車禍中,用生命換來的最後一點保障。
保險合同上,受益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但現在,這筆錢,一分不差地躺在我爸的賬戶裏。
我爸,周建國,清了清渾濁的嗓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布。
“今天,也算是個了結。你媽的賠償金,我做主,全部給你弟弟周浩,用來創業。”
他肥胖的手指指著旁邊那個染著一頭黃毛,正低頭玩手機的男人,我的親弟弟。
“你一個月薪十幾萬的大總廚,又是單身,花銷能有多少?
你弟弟不一樣,他有想法,有魄力,就差一筆啟動資金!等他公司上市了,你這個當哥的臉上也有光!”
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浩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卻裝模作樣地抬起頭:“爸,這不太好吧?哥也辛苦,怎麼著也得分他一點。”
“分什麼分!”
周建國一瞪眼,“他一年到頭在餐廳,回家住幾天?這家裏裏外外不是我跟你操持?你哥那就是我們家的長工,給我們掙錢是應該的!”
他這話說的理直氣壯,仿佛我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買來的一頭牲口。
從我十六歲進後廚當學徒開始,二十年來,我的每一分血汗錢,幾乎都填進了這個無底洞。
供周浩讀三本,給他買車,替他還網貸。
我從一個切菜小工,一步步爬到米其林二星餐廳後廚的王座上,
靠的是無數個被熱油燙傷、被刀鋒劃破的日夜。
而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一切,還覺得不夠。
“周宇,你倒是說句話啊!”周建國見我不吭聲,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你弟弟這次的項目,是‘元宇宙主題火鍋’,絕對能火!這二百萬投進去,明年就能翻十倍!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你要是不同意,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就是不孝!”
我終於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被歲月和貪婪腐蝕得麵目全非的男人。
我媽躺在ICU的最後一個星期,是我請了長假,不眠不休地守著。
而他,和周浩,隻在最後一天出現,為的是找律師谘詢賠償金的歸屬問題。
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周浩看氣氛不對,立刻開始了他的表演,眼眶一紅,聲音都帶了哭腔。
“哥,你要是覺得不公平,這錢我不要了!我這就去把項目停了,大不了我一輩子就當個廢物,省得你和爸為了我生分......”
他越說越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周建國果然吃他這一套,立刻勃然大怒,矛頭直指我。
“周宇!你看看你把弟弟逼成什麼樣了!你還有沒有點當哥哥的樣子!”
“我告訴你,這錢今天必須給你弟!你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周建國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辱罵,哭泣,道德綁架。
這場戲,他們演了二十年,爛熟於心。
而我,就是那個永遠要為大局著想,要為親情犧牲的冤大頭。
我笑了。
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在這場荒誕的鬧劇中,我的笑聲突兀得像一聲驚雷。
他們的表演,瞬間卡殼。
我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支油膩的圓珠筆,在那份轉賬確認單的附屬協議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好。”
我說。
隻有一個字。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家。
身後,是短暫的寂靜,和隨之而來的,壓抑不住的歡呼。
他們以為,我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妥協了。
他們不知道,當我說出那個“好”字時,我親手斬斷了與這個家最後一絲血脈聯係。
這場長達二十年的親情勒索,該劇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