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庵主這話並不是無的放矢。
大概五年前,也有一個跟盈蕊一般的硬骨頭三番兩次逃跑。
相較於盈蕊,她幸運的是在最後一次逃跑中,成功逃出了靜慈庵。
可天地蒼茫,靜慈庵地處偏僻,又依山而伴,附近根本就沒有其他能夠躲藏的地方,唯有距離靜慈庵兩公裏外的保華寺能夠藏身。
她逃到了保華寺,求助了裏麵的僧人。
僧人聽聞此事,也很震驚,但事情緣由不能聽信一人之言,便來靜慈庵問詢。
那時的靜慈庵早已被庵主掌控多年,自然全庵上下眾口一詞,聲稱那女子是嫌棄靜慈庵的飯菜粗糙,生活清貧,才逃跑,還倒打一耙。
一人之言和全庵上下幾十口人說的話相比,要相信誰,自是不必說。
後來,僧人不僅沒有報官,還將逃跑之人送回了靜慈庵,勸諫她悔過自新,在靜慈庵好好生活。
最後,那女子在庵主的震怒中,以極其悲慘的方式死去。
在場的眾位娘子都經曆過五年前的那場事,一聽庵主這話,都想了起來,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恐慌了。
林月漓渾身發抖,
“你......不會的,官府不會受你們愚弄的,一定會查......”
“嗤,無知!”庵主甩開林月漓的下巴,緩緩站直身體,用極其輕蔑的眼神俯視她。
“你們都是被家族拋棄的棄子,無權無勢,甚至遭世人鄙夷,誰會揪著這件事不放,費心調查?”
“即便是官兵來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在靜慈庵內如此橫行。
庵主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了每一位娘子的心上,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即便是此刻憤怒如安娘子,聽到這話,也失神了片刻,隨即眼中劃過一抹恐懼。
“不!你胡說!這不可能!”林月漓驚呼。
“不可能?”庵主冷哼一聲,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
她偏頭冷聲吩咐道:“將她給我關到前院綁起來!”
“是!”
幾個打手即刻拉著林月漓朝外拖。
“你們幹什麼!別碰我!我不去!”林月漓拚命掙紮,可終究是螳臂當車,被強硬帶了下去。
安娘子看著林月漓狼狽的樣子,自覺出了口惡氣,可卻尤不覺滿意。
她眼珠一轉,站起身,湊近庵主,滿是惡意地開口道:
“庵主,這小賤人欺瞞了我們這麼久,竟還想報官,差點害了我們所有人,可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她,不然前院的那些小賤蹄子都會有樣學樣的。”
庵主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哦?那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她?”
安娘子以為自己說中了庵主的心思,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摻雜著狠厲,立即開口道:“她敢去報官,想必是塊硬骨頭,不會輕易屈服的,留著也是禍患,不如將她......”
安娘子眼睛一眯,左手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
庵主聞言覷了她一眼,在安娘子討好的神情中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
“你覺得,她那張臉怎麼樣?”
安娘子眼底閃過一絲嫉妒,咬牙道:“就是個狐媚子!”
“明白了?”庵主道。
啊?
安娘子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可還不等她弄清楚是什麼意思,一道帶著勁風的巴掌便朝她臉上扇來。
“啪——”
安娘子被打懵了,她捂著臉,震驚道:“庵主,您......您為何打我?”
庵主沉著臉道:“別以為本庵主不知道你之前的那點小心思,念你此次揭發有功,本庵主不與你計較。”
“她的那張臉於本庵主有大用,你若是敢背著本庵主動手腳,休怪我不講情麵!”
安娘子都要氣瘋了,庵主竟然為了那個小賤人打她!
她不甘道:“庵主,我真的是一心為靜慈庵著想啊!留著那小賤人必定後患無——”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安娘子臉被打偏,摔倒在地。
庵主眼神陰鷙,聲若寒冰,
“本庵主做出的決定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別忘了你的身份!”
安娘子委屈得想哭,她還想為自己辯解,可對上庵主陰沉的臉色,卻不敢再開口了。
見安娘子露出屈服之態,庵主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她冷哼一聲,
“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沒了家族依靠,能翻出什麼風浪。”
“她那張臉能夠發揮的價值,可比一具屍體大多了。”
聽著庵主語氣裏的不屑,安娘子雙手撐地,不甘之餘心中又莫名有些不安。
真的不會出事嗎?
......
保華寺,後禪房。
王順福打開食盒,將裏頭剛從小廚房加熱好的膳食一一擺了出來。
後禪房距前頭上香禮佛之地甚遠,離專門做齋飯的大廚房也不近,隻因環境清幽,人少,才選了此處,避免帝王被衝撞。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如今雪天路滑,路上耽擱的時間久了,膳食取回來都冷透了。
如今沒了林月漓,王順福不會做吃食,隻能將膳食在小廚房熱一熱再提過來。
看著碗碟裏粗糙的膳食,王順福眉心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皇上,不如奴才再去尋一個擅長做吃食的......”在紀容墨冰冷的眼神中,王順福的聲音越來越小,幾近於無。
寺廟裏的齋飯味道確實算不上好,紀容墨隨意用了些便放了筷。
王順福將碗碟都收拾好,正準備去送還給大廚房,手還沒碰到門就被帝王給喊住了。
“等等。”
王順福轉身,躬身道:“皇上,可還有何事吩咐奴才?”
上頭傳來帝王冷沉的聲音,
“將這東西拿出去燒了。”
王順福驀然抬頭,就見帝王坐在桌案後,骨節分明的手上捏著一塊天青色的布料,不正是那肚兜嘛?
額......這......
王順福忽覺有些燙手。
這可是女子的貼身衣物,雖說皇上並未有納那女奴進後宮的意思,可也算得上是皇上的女人,他一個太監去拿這東西,恐怕......
不想拿也得拿,誰讓這屋內除了皇上隻他一人呢,王順福此刻分外想念他扔在宮裏的那一串孝子賢孫們。
王順福硬著頭皮上前,緩緩伸出手,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肚兜的一瞬間,卻摸了個空。
誒?
隻見紀容墨收回手,將天青色的布料重新收回袖籠中,麵無表情道:“算了,還是朕自己處理吧,免得玷汙了佛祖的地方。”
王順福:“......”
王順福摸著腦門出了屋子,被外頭的寒風狠狠洗禮了一遍也沒想明白皇上為何改變了主意。
總不會是看上那女奴了吧?
可也不像啊。
難不成真是怕玷汙了佛祖?
哎,皇上為了百姓可真謂是用心良苦啊,不僅大冬天不辭辛勞來到這保華寺祈願,連這等恥辱都可以咽下。
思維發散的王順福以為自己明白帝王的心意,卻不想不久後就被打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