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
手臂一般粗的木柴落地,盈蕊轉身就朝房間奔去。
昏暗的房間透進一抹亮光,盈蕊一進來就看見綁在架子上的林月漓。
她快步上前,拿掉林月漓嘴中塞著的布條,邊解開麻繩邊道:“外麵的人我已經處理掉了,你一會兒小心一點。”
被綁了好幾日的手腳得了自由,林月漓四肢有些無力,她點了點頭。
烏發淩亂散落,羽睫撲閃,幹裂的唇瓣溢出幾滴血珠,嘴角帶著一塊淤青,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肌膚上還殘留著紅色的巴掌印,分外顯眼。
這樣的林月漓無疑是狼狽的,卻又帶著一絲破碎之感,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
盈蕊見狀,忍不住道:“她們下手也太重了一些,你這麼做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明明偽裝得很好,卻偏偏要自曝,被囚禁斷食了好幾天,如今又讓她來放了她。
盈蕊突然發現,她根本一點都不了解林月漓,甚至不清楚林月漓真正的目的,僅僅就靠著那個拿掉的痦子就答應與之合作了。
若是林月漓騙了她......被騙也沒有辦法。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是她唯一能逃出這裏的機會,無論是否成功,她都要試一試。
林月漓早在多日前便已經算到了身陷囹圄的這一日,要她假意妥協放鬆庵內人的警惕,心機之深沉,說不定......她真能帶她離開。
麵對盈蕊的詢問,林月漓沒有回答,反而徑直走向一旁放置刑具的架子上,從上麵拿出一根鞭子塞給盈蕊。
聲音無波無瀾,
“抽我一下。”
盈蕊神色驚愕,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然怎會有人提出這般‘無禮’的要求?
瘋了吧?!
可手中的鞭子又確實是林月漓親手塞給她的。
她滿腹疑問,神色掙紮,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抽我一下,最好是出點血的那種。”林月漓道,怕盈蕊下不去手,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想逃出靜慈庵的話。”
最後一句話無疑拿捏住了盈蕊的命脈,她咬了咬牙,閉上眼睛,握緊鞭子一甩。
“啪——”
盈蕊急忙睜開眼,便見林月漓白色衣衫上肩膀處有鮮紅之色暈開,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她趕緊上前攙扶住林月漓。
林月漓推開她,聲音嘶啞道:“快,按照計劃進行。”
盈蕊被推得倒退兩步,她深深看了林月漓一眼,卻也知道時間緊迫,咬了咬唇,道:“記住你的承諾。”
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外麵很快就亂了起來。
因為有人發現盈蕊又逃跑了。
幾個打手和娘子從廊下匆匆走過,其中一個娘子被路過的安娘子拽住詢問,
“這是怎麼了?”
那娘子臉色頗為難看,憤恨道:“還能怎麼了,盈蕊那小賤蹄子又跑了!”
“什麼!又跑了!”安娘子驚詫道,隨後眼神一厲,道:“這些小賤蹄子,骨頭都硬得很,這次再抓回來,就別再手下留情了,既然不聽話,留著也沒什麼用。”
“嗯,庵主這一回怕是也不會再放過她了。”
那娘子急匆匆說了兩句話,便跟著一道出去抓人了。
安娘子眼珠一轉,獰笑一聲,轉身快步朝關押林月漓的屋子走去。
就在她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一道白色身影從屋簷下的角落裏走了出來,而後快速朝後院奔去。
......
雲層遮住日光,天色快速地暗了下來,短短一刻鐘,竟又開始下起了小雪。
王順福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如帝王心情一般陰晴不定的天色,暗道怪哉。
他將爐灶上熱好的膳食裝進食盒裏,正準備拎去禪房,就聽見距離小廚房不遠處的小門後似乎有什麼奇怪的動靜。
他眉心一擰。
這小門距離前頭甚遠,保華寺的僧人都棄之不用,平日裏也就他會從這裏進出,會有誰在這個時候來?
想到之前帝王中藥的事,王順福生怕是太後又弄出什麼幺蛾子,他放下食盒,朝那小門走去。
越走近,那動靜越大,似有人在敲門,又好像有人在說話。
王順福聽得心裏毛毛的,他小心翼翼地拿下門閂。
剛拉開門,一個東西便砸在了他腳邊。
身著白衣的女子倒在結了層薄冰的雪地上,白衣與雪幾乎快要融為一體,唯有肩膀處的紅色刺眼得很。
王順福定睛一看,隨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這這這......這不是那被皇上趕走的女奴嗎?
怎麼又回來了?
也許是之前林月漓做出的事太令王順福驚駭,抑或她那張臉太令人難忘,王順福先是認出了林月漓,而後才注意到了她的傷。
“這這......這怎麼了這是?”
王順福蹲下身,想去將林月漓扶起來,手剛伸出去,又想起這曾是帝王的女人。
一時間僵在半空,一雙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進退不得。
就在他猶豫糾結之時,一隻染血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袍,王順福心裏一突,差點跳起來。
林月漓抬起臉,猛地噴出一口血,幾滴鮮紅濺在了王順福的臉上。
鮮血順著林月漓的嘴角往下蔓延,她蠕動著身體,一雙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著王順福,聲音微弱又帶著哀求,
“王叔......靜......靜慈庵,救......救盈蕊,求求你救救她......她......”
話還未說完,頭一偏,就砸在了雪地裏。
“誒!誒!你......”
見林月漓半死不活地暈在這了,王順福也顧不上什麼碰得碰不得了,他一跺腳,直接將林月漓扛在肩上,膳食也顧不上了,一溜煙朝後禪房跑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啊!”
......
廣袤無垠的雪地上,一行人正在搜尋著什麼。
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有手握大刀的,也有持棍棒的,卻各個麵露憤怒。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凍得通紅的鼻尖上,凍得人一個激靈,一娘子忍不住怒罵出聲,
“盈蕊這小賤人,害得老娘大雪天出來遭罪,等老娘抓住了她,老娘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身旁有被凍得不行的娘子附和道:“對!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虧得我還以為她真消停本分了,原來是在迷惑我們!”
一行人抱怨不斷,突然為首的打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有娘子問道:“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那打手道:“方才發現盈蕊失蹤沒多久我們就追出來了,這冰天雪地的,附近又沒有什麼遮擋物,她不可能跑這麼遠。”
“什麼意思?”
那打手眼神在遠處巡視一圈,揚聲道:“所有人!往回找,看看堆積得高的雪堆裏有沒有藏人!”
“是!”
一行人又往回趕。
幾個累得氣喘籲籲的娘子真是要恨死盈蕊了。
最後果不其然,在離靜慈庵大門不足五百米的雪堆裏找到了盈蕊。
當雪堆被戳散的那一刻,露出的是縮成一團的盈蕊,她的臉上滿是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