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芸熙走得很急。
沈清汐被她拽了一路,手腕都有一圈泛紅。
回到屋裏,她卻一反常態沒有發作,甚至搶先開頭提議。
“娘,不如再多打發沈沐知些銀錢布匹,錢就從我嫁妝裏出。”
何芸熙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氣得咳嗽。
她想喚人倒杯熱茶冷靜一下,又想起進門前已經將下人全部遣走,最後隻得悶悶坐下。
“你當她那麼好打發?”
“她想要的是她生母留下的東西!若是我們給的不滿意,還要去找你父親告發!”
沈清汐目露急色。
“不行!父親絕不會同意我們換嫁!”
她想了一會,咬牙說道。
“如果她堅持,就分她一半好了。”
何芸熙這下被氣得徹底說不出話來。
好半響才冷聲開口。
“這吳冠鴻你就非嫁不可?”
何芸熙給女兒準備的嫁妝整整有八十八抬。
沈父出身寒門,為官多年也隻是個小小的禮部主事,何芸熙這官家小姐門第也不高,根本拿不出多少私蓄。
這八十八抬嫁妝,除了周家先前送來的聘禮,基本都是沈沐知生母留下的嫁妝。
她費心謀劃了多年,才把東西都攥在手裏。
何芸熙越想越氣。
伸手打在沈清汐肩膀,打了幾下尤不解氣。
“都怪你!要不是你好端端的將軍夫人不做,非要鬧著換嫁,她哪有由頭敢來搶!”
“娘!”
沈清汐被打疼了,趕緊拉住何芸熙的手。
“不是跟您說過,周棪很快就會戰死沙場,您是想看著我年紀輕輕就守寡嗎?!”
“那都是夢!夢做不得真的,你這個傻孩子......”
“您信我!”
沈清汐飛快打斷她的話。
“周棪戰死後被追封定遠侯,侯夫人禦賜一座貞節牌坊。連改嫁的可能都沒有,必須為他守節至死。”
“吳家現在雖然破落,但吳公子是個商業奇才,不出十年吳家就會成為赫赫有名的巨賈之家。”
“我嫁過去不但不用受世家繁文縟節的束縛,還能錦衣玉食受盡一輩子寵愛!”
沈清汐堅持道,“我必須嫁給吳冠鴻。”
何芸熙千言萬語又被堵在喉嚨。
清早起來,沈清汐言之鑿鑿說在夢裏經曆了一世。
夢裏周棪早死,吳冠鴻卻成了一代豪賈。
沈沐知這個吳夫人享盡榮華富貴,而沈清汐卻隻能在周家孤苦無依守寡,受盡了欺辱。
說到細節處都未曾含糊。
若隻是夜有所夢,也未免太過真實。
沈清汐告訴她:“是神仙托夢勸我別往火坑裏跳。”
人也彷佛一夜之間褪去天真。
變化之大,叫她這個做母親的如何敢完全不信?
沈清汐察言觀色。
突然像小時候撒嬌一樣,環住她的肩膀。
“娘,我不會害自己。”
“您信我,幫幫我!”
片刻。
頭頂終於傳來何芸熙妥協般的歎息。
她蹙著眉,環住女兒單薄的雙肩。
“但吳家如今清貧,再少了嫁妝,你進門後要怎麼過日子?”
沈清汐如願以償,忍不住滿意地笑了笑。
所謂的神仙托夢不過是托詞。
她重生了。
上輩子她嫁給周棪被迫守寡,日子過得苦悶無依是真的。
但她沒說的是,她最終耐不住寂寞和吳冠鴻私情相授,甚至還懷上了他的骨肉。
周家擔心事情外傳,竟用一碗毒藥騙了她的性命。
她死了。
再度睜眼,卻又回到出嫁之前。
能堂堂正正嫁給吳冠鴻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吳公子是好人,他不會虧待我。”
她心情愉悅地安慰何芸熙。
至於沈沐知。
正好換她去周家守寡。
“娘,現在給沈沐知些好處又如何,往後她做寡婦的日子......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