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芸熙擬了新的嫁妝單子,差下人送到沈沐知的手裏。
來回幾次,沈沐知都被逗笑了。
“回去轉告母親,我說的是全部,一個子都不能少。”
她放下單子。
指尖在桌麵輕敲幾下,語氣十分堅定。
跑腿的丫鬟欲言又止了好一會。
最終諾諾告退。
挽雲本在幫她梳妝,突然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看她。
“怎麼了?”
沈沐知有些奇怪地照鏡子,“我臉上沾了東西?”
“沒有。是奴婢忽然覺得小姐這幾天好像變了個人。”
挽雲咯咯直笑,“說話好硬氣,連夫人都不怕了!”
沈沐知也笑。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挽雲的小臉蛋。
稚嫩但溫熱的觸感,很真實。
她略帶悵然歎道。
“我不硬氣一點,怎麼護住你們?”
曾經嫁進吳家後不久,挽雲就因為護她衝撞了婆母,被活活打死了。
這是她時隔近十年再次見到挽雲。
這次,她要好好保護身邊的人。
也要好好為自己活。
“小姐?”
挽雲一臉懵懂,不理解沈沐知驟然的沉默。
沈沐知沒有解釋。
換上笑臉,催促她快些給自己梳妝。
“等會帶你去看個更硬氣的。”
她的生母留給她的嫁妝,上輩子她怯懦無能,便宜了何芸熙母女。
這次她絕對要全部拿回來。
她們想跟她繞彎子拖到成親之日,她不介意說到做到下劑猛藥。
......
抱樸齋。
沈沐知正在等剛下朝歸家的沈重山。
她怔怔盯著某處,不自覺抓緊椅子扶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多寶格上掛著個略顯陳舊的錦緞繡囊。
她有個一模一樣的。
用外祖母送來的雲霞錦,程令儀親手縫製而成。
這些年來她心中有怨,再加上繼母刻意挑唆,她幾乎沒有同生父有過像樣的交談,更別提踏入這間主院旁的小書房。
以至於今天才知道,這繡囊還掛在這裏。
沉默冷淡的父親,剛給母親守完喪就迫不及待續弦。
為什麼偏要留著這繡囊?
門口傳來腳步聲,打斷她紛雜的思緒。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平複心情,起身朝來人行了個禮。
“父親。”
沈重山點點頭。
沉肅著臉,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端起熱茶啜了一口。
“可是有什麼需要?我已遣人去尋你母親過來。”
沈沐知已不是上輩子剛及笄的她,父親慣常的推諉沒辦法造成傷害。
她麵色如常,穩步上前重新給他手邊的杯子斟滿茶水。
“這事,我想先說與父親聽。”
握住茶壺的白皙右手,虎口處一點鮮豔的紅色。
像是一道攫住沈重山視線的咒術,讓沈重山隻能怔怔看著。
程令儀的右手上也有顆一樣的紅痣。
半響。
他終於抬頭,與亡妻幾分神似的女兒對視。
“說吧。”
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難得的柔和。
沈沐知直奔主題,“女兒記得娘留下的嫁妝中有幾間鋪子,可否讓女兒帶著出嫁?”
沈重山聞言,輕皺起眉。
但他還沒開口說什麼,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