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家的迎親隊伍很順利就進了沈家大門。
沈重山膝下無子,幫著攔門的是幾個遠親侄兒。
幾乎沒怎麼阻攔就放了行。
前院立馬熱鬧起來。
周棪雖是朝堂最炙手可熱的人物,麵對小小的禮部主事嶽丈,還是禮數周到給足了麵子。
隻是一路上嘴角微抿,隱約露出幾分連身上的大紅喜服都無法化開的淡漠。
讓人不敢親近。
到了垂花門前。
他依舊橫刀闊斧地站著,目光克製地看向地麵,挺拔的身姿如同孤鬆一般。
原本熱鬧的氣氛便漸漸聲音寂寥。
氣氛些許尷尬。
裴世軒隻得湊到表哥耳邊,低聲要求道。
“你能不能笑笑?這又不是在行軍打仗!”
他為了緩解氣氛一路上逢人便笑,笑得臉都僵硬了,十分後悔答應來做這儐相。
周棪淡淡瞥了他一眼,“笑不出來。”
“你!......唉,算了!”
裴世軒知道周棪在想什麼。
他本想說兩句勸一勸,但想到他們人還在沈家,很多話又隻能咽回肚子裏。
無奈歎了口氣。
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
“新娘子來了!”
氣氛才總算隨著這聲高呼重新活躍。
院子裏再度熱鬧起來。
周棪也循聲抬頭,看向人來的方向。
一襲大紅嫁衣的婀娜身影由喜娘攙著,緩緩朝他走近。
他臉上表情依舊清淡,似乎完全不好奇那喜帕下的麵容如何。
喜娘把紅綢的一端遞到他的手中。
“新姑爺,請您和小姐一同去前廳拜別。”
他點了點頭。
接過紅綢,轉身大步欲走。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低呼。
“呀!”
他的身體先於腦袋做出反應。
飛快側身,下意識握住那雙驚慌向前亂抓的手。
新娘差點摔倒。
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還好新郎常年坐鎮軍中,反應極快地扶穩了新娘。
喜娘急忙上前,將歪斜的喜帕蓋正。
還好隻是歪了個邊,沒掉地上。
不然她今天可沒辦法跟主家交代。
不過。
剛弄完喜帕,她一回頭又是冷汗直冒。
“新姑爺,您這樣怕是不合禮數......”
周棪還握著新娘的手腕沒放,深邃的眼眸直直盯著她白皙纖細的右手。
虎口處一點朱砂,在嫁衣映襯下越發鮮紅。
“周棪,你幹嘛呢!”
裴世軒無語地拉了下他的胳膊,示意周圍人都在看著。
周棪終於暫時找回了一點理智。
“抱歉,剛剛差點害你摔倒。”
他鬆開手,沉聲道歉。
紅綢緞並不長,他又忘了她頭上蓋著喜帕,根本看不到他的動作。
喜帕下傳來輕柔溫和的聲音。
“沒關係。”
周棪一直緊抿的薄唇微不可見地彎了彎,眉間似乎還露出幾分喜色。
“那我們走吧。”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紅綢緞,將一端遞到她的手中。
沈沐知順從地跟在他的身後。
大概是因為剛剛的意外,一路上周棪都走在她的側前方。
她能從喜帕下看到他華貴的喜服衣角,以及不疾不徐沉穩的步伐。
像是想讓她安心大膽地往前走。
拜別禮很順利,何芸熙巴不得她快些出門。
上喜轎。
離開沈家一小段路,轎外就傳來挽雲熟悉的嗓音。
怕被沈重山看出端倪,挽雲沒有跟著她從沈家出發,而是之後悄悄跟上來的。
她心中最後一點忐忑,也隨著挽雲一聲“小姐”消散殆盡。
她離開沈家了。
踏進周家之前,隻剩下最後一個坎。
上一世她也曾聽人說起過,沈清汐那場離譜的婚禮。
還沒來得及拜堂,新郎就接到八百裏加急的軍情趕赴邊關。
周家人隻能臨時捉了隻大雁代行禮節。
所以哪怕過去很多年,依然有跟沈清汐不和的貴女,在後背笑她是“大雁新娘”。
沈沐知倒是不介意這個稱呼。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尤其關係著邊關安危,她也能理解周棪的選擇。
但對一個新嫁娘來說。
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她總該有點合適的反應才對。
她得想想一會該怎麼表現才好。
最好明日周家人發現新娘被掉包時,至少不會把怒火對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