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程彬舟青梅竹馬,從小就沒有分開過。
同一個院子,同一所中學,甚至高考誌願表上都填著一樣的大學名字。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
大學四年,我們手牽手走遍了校園每個角落。
他打籃球我送水,我泡圖書館他占座,連食堂阿姨都把最後一碗麵留給我們這對“小鴛鴦”。
直到考研放榜那天。
我上岸了,他落榜了。
更讓我不知所措的是,導師看中我的論文,問我願不願意直博。
我心裏慌,怕耽誤他。
他卻紅著眼眶吻上我的額頭,“傻不傻,老婆的學曆是老公的榮耀。我等你一輩子都行。”
博士論文通過那天,我攥著連夜買的高鐵票,一路往他家裏趕。
手裏還藏著兼職攢錢買來的鑽戒。
這次換我來向他求婚。
到他家樓下,卻看見單元門掛著醒目的橫幅。
“恭賀程彬舟、林妍喜得貴子,母子平安。”
......
紅幅在陽光下紮眼。每一個字都燙在眼裏。
程彬舟。
念了二十幾年的名字,此刻梗在喉嚨,泛著鐵鏽味。
我像被釘在原地,看著那扇熟悉的單元門被推開。
他出來了。
還是那張清俊的臉,眉眼舒展,可懷裏,卻小心翼翼地摟著另一個女人。
女人懷裏則抱著裹在粉藍繈褓裏的一團。
他低頭看她們,眉眼舒展,是我從未見過的圓滿。
周圍鄰居的議論聲嗡嗡地鑽進耳朵:
“瞧瞧這一家三口,多登對啊!”
“彬舟可疼他媳婦了,懷孕的時候天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林妍這姑娘也乖巧,和婆婆處得跟親母女似的......”
血液衝上頭頂。
我想衝過去撕了那紅幅,想抓住他質問。
他明明說會等我一輩子......
剛邁步,一隻微涼的手拉住了我。
我扭過頭,對上程母那張熟悉的臉。
記憶裏,這張臉總是對我洋溢著最和煦的笑。
她會摸著我的頭叫我“囡囡”,會拉著我的手把傳家的翡翠鐲戴上我的手腕,說“這是給老陳家媳婦的”。
可此時,她卻臉色複雜,嘴唇抿得發白。
“囡囡,”聲音幹澀,“你怎麼回來了?”
眼淚瞬間噴湧出來,我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哽咽破碎。
“阿姨,為什麼?他說過非我不娶的......”
她目光掃過我腕上的翡翠鐲子,歎了口氣,疲憊而直接。
“你讀博士,一去好幾年。女孩子青春有幾年?彬舟等不起,我們家耽誤不起。”
她歎了口氣,露出幾分羞愧和不忍。
“是我逼他去相親的。他一開始死活不肯,把自己關在房裏,整天對著你們舊照片發呆......”
“後來見了林妍......人家姑娘踏實,性子柔,是真心想跟他過日子,早點結婚生子的。”
她看著淚流滿麵的我,眼神裏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下定決心的疏離。
“囡囡,你和彬舟......終究是有緣無分。”
“他現在過得挺好,林妍對我們也孝順,孩子更是我們家的心頭肉。”
“你也別太難過了,往前看吧......別再找他了。”
她抽回手,轉身走向那片喧鬧,走向她的新兒媳和孫子。
最後那點支撐也碎了。
我站著,看程母接過孩子笑得歡欣,看他摟著林妍低聲說笑。
陽光暖洋洋的,照著他們的圓滿。
而我站在陰影裏,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口袋裏的絲絨小盒硌得掌心生疼。
眼前的光開始旋轉、模糊。
身體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我聽見自己倒地的悶響。
黑暗吞沒一切前,我最後看見的是那紅得刺眼的橫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