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時,是在醫院。
程彬舟趴在病床邊,眼底是濃重的烏青。
他被我驚醒,猛地俯身,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聲音沙啞得厲害。
“醒了?哪裏不舒服?警察打電話說你在單元門口暈倒,我......”
他哽住了,喉結滾了滾,眼圈有些發紅。
我看著他眼底毫不作假的焦急和心疼,忽然想起中學那年冬天。
父母葬禮後的第三天,我蜷縮在靈堂角落,盯著黑白照片上永遠定格的笑容。
是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門,蹲在我麵前,握住我凍僵的手,一點點焐熱。
“不怕,”十七歲的少年聲音清亮又堅定,“以後我陪著你。”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
高考誌願表上清一色相同的大學代碼,考研時他淩晨四點起床給我煮咖啡,我博士論文最艱難的階段,他隔著視頻一句句讀參考文獻給我聽。
他說:“我的小天才,你得飛高點。”
可現在......
“是不是論文答辯壓力太大了?”他輕聲問,指腹擦過我眼角的濕意,“還是......我之前說的那些話讓你有負擔了?”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像小時候每次我難過時那樣。
“傻不傻,”他聲音悶悶的,“就算你真的畢不了業,我也能養你一輩子。我說過的,你什麼樣我都接著。”
這話是真的。我知道。
就像我也知道,此刻他口袋裏的手機正在震動。
那個備注為“妍”的來電,已經第三次亮起屏幕。
他終於鬆開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我接個電話。”他起身走向門外,語氣依舊溫柔,“喂?寶寶又哭了嗎?嗯......你先衝四十毫升,水溫試一下......”
門虛掩著,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奶粉罐第三層......我會盡快回來。”
我閉上眼睛,淚水滑落。
恍惚間,再一次聽見十七歲那個少年在雪地裏說“不怕”,聽見二十三歲他在圖書館角落吻我額頭說“我等你一輩子”,聽見剛才他說“你什麼樣我都接著”。
可接著又聽見現在,他對著電話那端,用我曾經最熟悉的溫柔語調,愛著另一個女人。
電話掛斷了。
我對他的心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