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天是灰的,下著細細的雨。
自從父母去世後,我就臨時搬到了程彬舟的家裏。
直到大學後才又住了出去,可這裏,到底還有點我的東西。
既然要割席,那就一定要清理幹淨。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滯澀的輕響。
推開門,熟悉的格局裏,填充著陌生的氣息。
玄關處,我的粉色拖鞋消失,換成了一雙嶄新的棉拖。
鞋櫃上,那對我和程彬舟在陶瓷店親手捏的馬克杯,也隻剩下了一隻。
客廳的沙發罩換成了我不認識的淺米色花紋,茶幾上擺著母嬰雜誌和半瓶打開的奶瓶清洗劑。每一樣被替換掉的小物件,都像一根細小的刺。
“妍妍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程母的聲音從裏屋傳來,帶著慣常的笑意。
腳步聲走近,在看到門口站著的我時,那笑意瞬間凍結在臉上。
“你怎麼來了?”她下意識擋在門口,“彬舟他不在,你快走吧,別再來添亂了。”
添亂。
這個詞輕輕落下,砸在心裏卻悶悶地疼。
“我來拿我剩下的東西。”我的聲音很平靜,“拿完就走。”
程母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還沒出聲,門外就傳來了鑰匙轉動和女人輕快的哼唱聲。
林妍抱著孩子,推門而入。
她臉上原本柔和的笑意,在撞見我目光的瞬間,凝結成敵意。
“你怎麼在這兒?”她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短信裏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程彬舟現在是我丈夫,我們孩子都有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還找到家裏來?”
她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甜膩的奶粉味撲麵而來。
“誰準你進來的?出去!立刻給我出去!”
她說著,空著的那隻手猛地推搡我的肩膀。
我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冰冷的鞋櫃上。
櫃角硌得生疼。
“林妍,你別......”程母想上前勸阻。
“媽!”林妍厲聲打斷她,聲音帶著威脅,“你要是幫她說話,我馬上就帶著寶寶回娘家!”
“這孩子你們陳家別想要了!”
程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頹然垂下,別開了臉。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程彬舟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走了進來。
看到屋內的情景,他整個人愣在門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彬舟!”林妍的眼淚說來就來,她抱著孩子撲過去。
“她突然闖進來,嚇到寶寶了!剛才還推我,差點把寶寶摔到!”
程彬舟的目光慌亂地在我和林妍之間遊移,最後落在林妍懷裏的嬰兒臉上。
那皺巴巴的小臉,瞬間攥緊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我沒有推她。”
我的聲音響起,透著幾分倔強。
但程彬舟卻置若罔聞。
這時,林妍忽然“啊”地驚叫一聲,身體故意向後一仰。
眼見手裏的嬰兒就要朝地上摔去,程彬舟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將我往旁邊一推。
“寶寶!”
他的手勁很大。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重重摔倒在地。
小腹先是一陣鈍麻,隨即尖銳的絞痛海嘯般席卷而來。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出,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世界的聲音瞬間遠去。
隻剩下腹部撕裂般的疼,和眼前那攤迅速擴大的紅色。
我蜷縮在地上,疼得發不出聲音,隻能抬起頭,看向那個抱著孩子渾身僵硬的男人。
他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著我身下的血跡。
我張了張嘴,紅著眼看著他。
“程彬舟......”
“你有了孩子......”
“就要殺了我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