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
爸爸三倆下就把三百斤的豬宰殺。
肥豬冒著熱氣,血腥味兒勾著院裏的黃狗,流著口水汪汪直叫。
跟著一起勾來的,還有村裏的人。
他們端著碗,站滿院子,來討昨天出力的牙祭。
“大強,你還別說,萱萱這麼一打扮跟你那個婆娘好像。”
“便宜蔣惡霸咯。”
“誰賺便宜還不一定呢,誰不知道蔣惡霸精力旺、花樣多,萱萱嫁過去,還不得天天當新娘。”
我聽著惡心,鬆開大黃的繩子,踹了下它的屁股。
大黃衝進人群。
還沒叫兩聲,蔣惡霸抬腿把它踹開三米遠。
“小畜生,老子定親宴,能讓你攪和了。”
“再敢咬,老子剝了你的皮吃狗肉。”
大黃口裏冒血,蹬著狗腿在地上抽搐。
我又哭了。
淚眼看著姐姐屋裏的方向。
姐,我真的好無能,什麼都護不住。
“狼羔子,吃吧。”
爸爸居高臨下。
黑黑的影子,死死蓋在我身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他遞過來一碗殺豬菜。
裏麵盛了我最愛的豬心和豬大腸。
肉香勾起我的饞蟲,我賭氣一般,咽了咽口水。
跑到姐姐屋裏,喂到她嘴邊。
“姐,剛出鍋的殺豬菜,吃點吧。”
姐姐塗了鮮豔的胭脂,眉毛也和畫裏的一樣,描得黑黑的。
顯得臉更加慘白。
大紅的喜服,罩著她瘦弱的身體,仔細看,手臂處還往外冒著血。
我忍住眼淚,夾起最瘦的一塊豬肉。
“姐,這塊肥瘦相間,肯定好吃。”
“多少吃點,好歹晚上有力氣能踹那蔣惡霸兩腳。”
我扯出鬼臉,想逗姐姐笑笑。
可她連笑的力氣好像也沒有了。
“天耀,姐......姐怕是不行了。”
“你要好好讀書,替姐看看,山的那邊是什麼。”
看著姐姐嘴角流出的血,我徹底慌了。
拿著筷子的手,止不住得抖。
“姐,你亂說什麼,這麼好的日子,不吉利。”
“我會好好念書,老師說我悟性好,將來能考上大學。”
“大學裏能勤工儉學,我賺了錢也讓你讀書,我們一起看山的那邊,好不好。”
我帶著哭腔,不停懇求。
“姐別睡,我三歲開始你就背著我了,求你別丟下天耀......”
“我們還要一起去找媽媽,我要看看媽媽是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
可姐姐嘴邊的血,越流越多。
流進她大紅色的棉襖上,又瞬間隱身。
就像這山,靜悄悄地吃人。
我放下碗,拚命擦血。
對,隻要我擦得快,姐姐就不會有事。
可姐姐還是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跑出屋子,尖聲呐喊。
“快來救人,我姐姐,我姐姐要死了!”
伴著我的哭喊聲。
幾聲急促又響亮的警笛,劃破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