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一葦的手指摩挲著那張字條,紙張粗糙,墨跡卻新。他眉頭鎖得死緊,半晌才擠出兩個字:“陷阱。”
“我知道。”蘇灼盯著那行字,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裏,“但我必須去。”
“阿灼——”
“江先生。”蘇灼抬起頭,眼睛在油燈下亮得嚇人,“這次聽我的。有些事,拖了三年,該有個了斷了。”
江一葦沒接話。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都顯得聒噪。最後他長長吐了口氣,像把胸腔裏憋著的東西都吐幹淨了:“我跟你一起。”
“不行。”蘇灼把字條折好,塞進袖袋,“上麵寫了一個人去。”
“那就讓趙虎帶人在後麵跟著。”江一葦語氣硬了起來,少有地沒給她商量餘地,“這次你別想一個人扛。獨鬆穀那地方你比我清楚,三年前......”
“三年前蘇忠死在那兒。”蘇灼打斷他,聲音很平,“我記得。”
話說到這份上,江一葦知道勸不住了。他正要再說什麼,寨門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還有守夜弟兄的喝問。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朝著這邊衝過來。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滿身是血的士兵跌進來,幾乎是爬著到了江一葦跟前。他臉上糊著血和泥,盔甲歪斜,喘得說不上話。
“寨、寨主......”他抓住江一葦的衣擺,“朝廷大軍......往獨鬆穀來了!蕭執......蕭執親自領兵,放話說......要踏平斷雲寨,活捉蕭寰......”
屋裏死寂了一瞬。
油燈的火苗劈啪跳了一下。蘇灼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攥得那張字條窸窣作響。她扭頭看向窗外——夜色濃得像墨,遠處山巒的輪廓黑壓壓的,仿佛隨時要撲過來。
蕭寰失蹤。孟玉舒是細作。藥房燒了。現在大軍壓境。
所有事情擠成一團砸過來,砸得人頭暈。可奇怪的是,蘇灼心裏反而靜了。像結了冰的湖麵,底下再亂,麵上卻是平的。
她想起白天蕭寰靠在草屋門邊說的話。那時他燒得糊塗,眼神卻清亮,盯著她說:“那個孟姑娘......不對勁。”
也許他早就察覺了。也許從她把他拖進寨子那一刻起,這場局就轉動了第一枚齒輪。
“江先生。”蘇灼轉過身,聲音很穩,“寨子交給你了。明天午時,我去獨鬆穀。”
江一葦盯著她:“你要救他?”
“我要一個真相。”蘇灼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穿過夜色,不知道落在哪裏,“關於我爹怎麼死的。關於這三年來所有事的真相。”
江一葦沒再說話。他彎腰扶起那個報信的士兵,朝門外喊:“來人!扶他去治傷!”又對蘇灼點了下頭,“你去準備。寨子這邊,有我。
天還沒亮透,蘇灼已經收拾停當。
短刃綁在左腿外側,劍佩在腰間,箭筒斜背在背上。她對著銅鏡把頭發束緊——鏡子裏的人眼神冷,嘴角抿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和當年蜷在囚車裏那個滿臉淚痕的女人,像是兩個人了。
“真不用我跟著?”江一葦靠在門框上,手裏拎著個水囊。
蘇灼係緊袖口的綁帶:“字條上寫得清楚,一個人去。”
“知道。”江一葦把水囊遞過來,“裏頭是參湯,趙虎熬的。他帶人在穀口三裏外那片老林子裏候著,你若是情況不對,就放響箭記得往高處放,林子密,別讓他們看不見。”
蘇灼接過水囊,掛在腰間:“寨子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