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太陽照在櫃門上,裏麵的溫度升高。
透明的我飄在衣櫃上方,看著櫃門縫隙裏身上滲出的液體。
很快,媽媽的朋友圈更新了。
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爸爸把妹妹高高舉起,媽媽在旁邊笑得一臉燦爛。
配文是:“終於能放鬆一下,沒有負累的感覺真好。”
評論區有親戚問:“大女兒呢?怎麼沒一起去?”
媽媽很快回複了,字裏行間都是不耐煩:“在家當大爺呢,生病後脾氣大得很,現在根本沒法管。”
晚上,正在海邊吃海鮮大餐的媽媽接起了學校老師的電話。
她甚至沒等老師開口,就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
“王老師是吧?薑璃裝病逃課的事我知道了,我正在教育她,您就別管了,這孩子皮實得很!”
說完,她看也不看手機,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繼續去掰那隻螃蟹腿。
她對爸爸抱怨:“吃個飯都不安生,學校也來煩我,一個個都跟催命鬼一樣。”
第四天傍晚,他們旅遊回來了。
“哎喲,怎麼這麼臭!”
爸爸第一聲驚叫,伴隨著劇烈的幹嘔。
“薑璃!你到底在屋裏幹了什麼!”
爸爸媽媽提著大包小包的特產,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進來。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怪味,已經演變成了濃鬱到化不開的腐臭。
媽媽捂住鼻子,胃裏一陣翻攪。
“天呐,薑璃是不是把垃圾倒在床上了?”
她尖叫著,把手裏的包往地上一扔,第一個衝進我的房間。
妹妹跟在後麵,被熏得連連後退,嚷嚷著:“好臭!姐姐變成大便怪獸了!”
他們沒在床上看到我,隻聞到那股惡臭的源頭,直指那個緊閉的衣櫃。
爸爸的臉色鐵青。
“瘋了!這個孩子絕對是瘋了!她是在衣櫃裏拉屎報複我們!”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崩潰地哭喊:“我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東西折磨我。”
爸爸怒氣衝衝地走過去,一把抓住衣櫃的把手,用力去拉。
“薑璃,你給我死出來!”
屍體已經腫脹,頂住了木板。
這個小小的阻力,被他解讀為我從裏麵死拽著門,公然的挑釁。
他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好哇,跟我叫板是吧?”
“你躲在裏麵頂門?行,你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爸爸轉身衝進儲物間,找來了一整卷寬大的黃色封箱膠帶。
他當著妹妹的麵,把我的衣櫃門縫一層、又一層地死死封住。
膠帶撕扯時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爸爸一邊封,一邊對著櫃門怒吼:“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臭味裏,那我就成全你!我封死你!我看你什麼時候哭著求饒!”
“不跪下磕頭認錯,你就別想出來!”
妹妹站在一旁,被爸爸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拍著手笑起來。
“封印怪獸!姐姐是臭怪獸!爸爸加油!”
媽媽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空氣哭訴自己的委屈和不易。
“我到底哪裏對不起她了?隻要她肯服個軟,哪怕是說一句媽媽我錯了,我都能原諒她。”
“她為什麼非要這麼倔?為什麼非要跟我對著幹?”
“我每天起早貪黑為了誰?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可是媽媽,我已經死了三天了。
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是不會說話,也不會求饒的。
晚上,為了掩蓋滿屋的臭味,他們在每個房間都噴了濃烈的茉莉花香水。
睡覺前,爸爸為了逼我投降,走去電箱旁,拉下了整個屋子的電閘。
“拉電閘,她怕黑。”
隻有從衣櫃縫隙裏傳出的蒼蠅嗡嗡聲,越來越密集。
半夜,妹妹起夜上廁所。
她路過我的房門,或許是出於好奇,她趴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光著腳跑回主臥,搖醒了已經睡著的媽媽。
小聲說:“媽媽,媽媽,姐姐房間裏有好多好多小蜜蜂的聲音。”
“姐姐是不是在櫃子裏偷吃蜂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