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學校開除後的第五年。
我這個孤兒第一次見到媽媽。
她是享譽全國的舞蹈界泰鬥,也是親手把我釘在抄襲這座恥辱柱上的凶手。
隔著出租屋裏那張油膩的餐桌,我們相對無言。
她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一份錄取通知書。
“暮雪,媽媽給你申請了英國皇家舞蹈學院,等你身體養好,我們就重新開始。”
我笑笑,沒有回答。
不可能重新開始了。
她不知道,我得了五年的重度抑鬱,身體的器官早已在藥物的副作用下衰竭。
醫生說,我沒幾天好活了。
她的悔意,來得太遲了。
......
媽媽坐在我對麵,姿態還是那麼優雅。
即使是在我這間不足十平米,滿是黴味的出租屋裏。
她穿著一身高定的香奈兒套裝,手邊的愛馬仕包和我那張掉漆的桌子格格不入。
五年了,她第一次來看我。
“暮雪,你瘦了。”她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桌上擺著她帶來的東西,一份英國皇家舞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還有一張黑色的卡。
“這是你的offer,我已經幫你辦好了所有手續。這張卡沒有額度,你喜歡什麼就買,別委屈自己。”
她把東西往我麵前推了推,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溫柔。
“等你身體養好,我們就出國,離開這個地方,重新開始。”
我看著她,這個我曾叫了二十年“媽媽”的女人。
她的臉上寫滿愧疚,眼眶通紅。
可我心裏一片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林教授,不用了”我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她渾身一僵。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我已經被舞蹈界除名了,您現在是國內舞蹈界的泰鬥,和我這種有汙點的人扯上關係,對您的聲譽不好。”
我的話像一把刀,紮進我們之間虛偽的溫情裏。
她終於受不了,眼淚掉了下來。
“暮雪,你還在怪媽媽嗎?我知道當年是媽媽對不起你,可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為了我好,就在全校師生麵前,親手指證我剽竊抄襲?”
“為了我好,就讓我被開除學籍,身敗名裂,五年都走不出這個陰影?”
“林嵐,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到底是為了誰?”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不停地掉眼淚。
“我累了,您請回吧。”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她還想說什麼,可看到我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拎起包,狼狽地逃離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門關上的瞬間,我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癱坐在椅子上。
閨蜜蘇晴從裏屋走出來,扶住我。
“雪雪,你沒事吧?”她擔憂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東西,“幫我扔了。”
蘇晴拿起那份錄取通知書,又看了看那張黑卡,歎了口氣。
“你媽這是想用錢來彌補你啊。”
我沒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
蘇晴開始幫我收拾東西,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總要有人幫我處理後事。
“雪雪,這是什麼?”蘇晴從床底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盒子。
我睜開眼,看到了那雙舞鞋。
一雙頂級的定製舞鞋,鞋麵上用金線繡著一行字。
“贈我的璀璨星辰,暮雪。”
落款是“林嵐”。
蘇晴拿起舞鞋,看到落款時,眼睛都瞪大了。
“林嵐?就是那個舞蹈界的泰鬥,你的......媽媽?”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你媽這麼厲害,你怎麼會被人欺負到退學?”
我看著那雙舞鞋,曾經,我也以為自己是她的璀璨星辰。
直到那一天,她親手將我這顆星辰從天上摘下,摔得粉碎。
我從蘇晴手裏拿過舞鞋,走到窗邊,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因為,這一切都是她給我的。”
我不過是她眼中那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女兒。
蘇晴愣住了,她想不通,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