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晴想不通。
她不知道我和我媽的故事。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扔下我們母女倆跑了。
那時候,我媽隻是一個舞蹈團的群舞,一個月工資少得可憐。
我們住在沒有暖氣的筒子樓裏,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媽每天都要練功,身上全是傷。
我經常看到她一個人在深夜裏,一邊用紅花油搓著腳踝,一邊掉眼淚。
有一次,我餓得實在受不了,就去撿了同學吃剩的麵包。
我把麵包藏在懷裏,帶回家給我媽。
她看到麵包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抱著我嚎啕大哭。
“雪雪,是媽媽沒用,是媽媽對不起你。”
那天晚上,她吃著我撿來的麵包,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
從那天起,我媽像變了一個人。
她練功比誰都刻苦,每天都是第一個到練功房,最後一個走。
很快,她就在一次全國舞蹈大賽中拿了金獎,一舉成名。
然後是舞團首席,留校任教,博士生導師。
她的人生像開了掛一樣,一路高歌猛進,成了舞蹈界的一個傳奇。
所有人都說她是個奇跡,隻有我知道,她為了這個奇跡付出了多少。
我們搬進了大房子,我上了最好的學校。
她把所有能給我的,都給了我。
她親自指導我練舞,告訴我每一個動作的要領。
她說,我是她生命的延續,是她唯一的軟肋,是她的命。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會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她站得越來越高,身邊簇擁的人越來越多。
她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她對自己的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
她喜歡站在講台上,享受著學生們崇拜的目光。
她喜歡那種掌控別人生殺大權的感覺。
可我覺得我媽好像不再是我一個人的媽媽了。
她成了所有人的“林教授”,一個不容置疑的“神”。
而我,隻是她神話路上的汙點。
我對蘇晴講起這些,她聽得入了神。
“雪雪,我還是不明白,就算你媽再看重名聲,你們畢竟是母女啊,她怎麼能......”
蘇含著淚,說不下去了。
我笑了笑,笑容裏滿是苦澀。
“因為她覺得,犧牲我一個,能換來她更高的聲譽,很劃算。”
“而且,她不覺得那是犧牲,她覺得那是在教育我,而她還能獲得更好的名聲、地位。”
蘇晴氣得渾身發抖,“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靜。
“別生氣了,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我的人生,也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