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沉沒有去接那兩張機票。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薑曼薇,看著她眼中還未完全收斂的籌備婚禮的喜悅與熱切。
“薑曼薇。”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鶴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
“初中的時候我被霸淩,是他為我擋下了潑過來的膠水。”
“大學的時候我被人圍毆,也是他陪我報警,幫我打退混混。”
薑曼薇眉頭微蹙,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你既然為了嫁給他,不惜騙我六年,連孩子都能瞞在鼓裏,那就請你——”
他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
“好好對他。”
“如果你敢背叛他。”
顧沉直視著她的眼睛:“那我這輩子都看不起你。”
薑曼薇的紅唇動了動。
她盯著顧沉,像是在審視他話語裏的真假。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演夠了?”
顧沉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這場婚禮,我準備了很久。”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這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
薑曼薇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它。”
“包括你。”
她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他:“之後你想怎麼懲罰我,都隨你。”
“要錢,要股份,要任何補償——哪怕是要我跪下道歉,我都認。”
顧沉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薑曼薇。
帶著近乎偏執的懇求,隻為了另一場婚禮能夠圓滿。
為了陸鶴舟,她竟能卑微到這個地步。
原來她不是不會愛人。
隻是她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我隻求你這一件事。”
薑曼薇看著他怔忡的神情,聲音裏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疲憊的祈求:
“帶小浩去度個假,就一個月。”
“我不能讓婚禮有任何意外。”
“等一切結束,我會安排好一切,好好補償你們父子。”
她說補償,仿佛那場盛大婚禮之後殘餘的施舍,就能抹平這六年的欺騙與背叛。
顧沉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薑曼薇幾乎以為他會像從前那樣,再一次妥協。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問出口的問題:
“薑曼薇。”
“當你發現,你瘋狂想嫁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時...”
“你心裏,有沒有哪怕一秒鐘,對我、對小浩......感到過愧疚?”
空氣凝滯了。
薑曼薇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顧沉的夜色。
許久,她低聲說:
“有。”
顧沉的心輕輕一跳。
可下一秒,她的話就將那點微弱的希冀徹底碾碎——
“但我更怕鶴舟發現真相,離開我。”
她說得那樣坦然,那樣理所當然。
仿佛這六年的婚姻、那個叫她媽媽的孩子,都隻是她通往真愛路上必須隱瞞的障礙。
而此刻,這障礙險些毀了她精心籌劃的幸福。
顧沉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看著她眼中為了另一個男人燃燒的瘋狂與執念,
看著她為了保全那份愛情不惜向他低頭的模樣。
他忽然就不痛了。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連痛覺都會消失的荒蕪。
“好。”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