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點約在小時候常去的公園。

那裏有他們刻過名字的長椅，有一起埋過時間膠囊的梧桐樹。

黃昏的公園很安靜。

顧沉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裏走，

遠遠地，他就看見陸鶴舟倒在長椅旁的地上，身下洇開一片暗紅的血跡。

“鶴舟！”顧沉驚詫地衝過去，慌亂想要扶起他。

陸鶴舟艱難睜開眼睛，看見是他，瞳孔驟然收縮：

“顧沉...快走...”

話音未落，樹叢後猛地竄出兩個戴著頭套的男人，手持鋼管直衝過來。

顧沉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擋住陸鶴舟，用後背迎上了那一擊。

劇痛從肩胛骨炸開，他悶哼一聲，卻咬著牙沒有倒下。

“你們是誰？！”他聲音嘶啞地質問，試圖將陸鶴舟護在身後。

一個男人獰笑著舉起鋼管，眼看就要再次砸下——

“住手！”

薑曼薇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

她在關鍵時刻趕到，帶著幾個保鏢衝過來，三兩下製服了那兩個人。

“鶴舟...”她扶起陸鶴舟，聲音在發抖：

“你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院。”

陸鶴舟胸口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虛弱地靠在薑曼薇懷裏。

眼睛看向顧沉，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薑曼薇讓保鏢扶起他，跟著轉身大步離開，路過癱坐在地的顧沉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顧沉強撐著站起來，後背的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踉蹌著在後麵跟上薑曼薇的車，一路上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保持清醒。

醫院急診室外，紅燈刺眼。

薑曼薇站在走廊裏，身上沾著陸鶴舟的血，雙手一直在輕微地顫抖。

她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顧沉：

“你還有臉來？”

她一步步走近，“顧沉，為了毀掉婚禮，你連自己的好朋友都下得了手？”

“我沒有！”

薑曼薇冷笑，“如果不是你非要留下來，鶴舟怎麼會受傷！”

她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卻充滿痛悔：

“我知道你嫉妒，知道你不甘心。”

“有氣你可以衝我來，為什麼要對鶴舟下手？”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那麼善良，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

顧沉的眼睛紅了：

“薑曼薇，我是愛你，但鶴舟是我的朋友，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幸福！”

“夠了。”

薑曼薇打斷他，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同樣的戲演多了就沒人信了。”

“來人，把他帶回去，看好他。在婚禮前，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兩個保鏢上前架住了顧沉。

“薑曼薇！你查清楚！根本就不是我！”

顧沉掙紮著，傷口再次裂開，衣服滲出血來。

兩個保鏢上前架住了他。

“等鶴舟醒了，我再跟你算賬。”

薑曼薇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急救室。

顧沉被拖進車裏，一路帶回薑家的地下室。

這一次，連門都從外麵上了鎖。

黑暗，寂靜，隻有他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第一天，沒有人來送飯送水。

後背的傷口因為沒有處理，開始火辣辣地疼。

他隻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第二天，饑餓和幹渴折磨著他。

地下室沒有窗戶，他分不清白天黑夜，隻能憑感覺估算時間。

傷口開始腫脹，邊緣發燙，他知道這是感染的跡象。

第三天，他發起了高燒。

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掙紮，嘴裏幹得連吞咽唾沫都困難。

他嘗試過敲門，用嘶啞的聲音呼喊，但沒有任何回應。

第四天，傷口潰爛了。

膿液浸透了單薄的衣服，惡臭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

每一次翻身，都能感覺到皮肉黏連又撕開的劇痛。

第五天，他已經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躺在黑暗裏，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小浩笑著朝他跑過來，薑曼薇溫柔地抱著她說：顧沉，我們回家...

第六天，高燒燒幹了最後一點水分。

嘴唇裂開滲血，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他開始想，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

直到第七天下午，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爸爸...”

一個小小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浩偷偷溜了進來，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看見蜷縮在地上的顧沉。

“爸爸！”

小男孩撲過來，碰到顧沉滾燙的身體時，嚇得大哭起來：

“爸爸你怎麼了...”

顧沉費力地睜開眼，想對兒子笑一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小浩哭著跑出去，很快叫來了人。

顧沉被抬上擔架時，已經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醫生站在床邊，麵色凝重地搖頭：

“傷口感染太嚴重，引發了敗血症。”

“送來得太晚了...我們已經盡力，但...”

病房門沒關緊，走廊裏傳來護士的閑聊：

“VIP病房那位陸先生真是命好，薑總天天守著。”

“可不是嘛，聽說傷得不重，就是嚇著了。”

“薑總心疼，非要他住滿一個月，多觀察觀察。”

“真羨慕啊...薑總對他真是捧在手心裏寵.....”

顧沉靜靜地聽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發絲裏，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