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十二點，小寒突然發起了高燒。

他在我的懷裏開始抽搐，我緊緊抱著他衝向急診。

繳費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抱著最後一絲近乎卑微的期望，我撥通了秦含琦的電話。

——竟然接通了。

“秦含琦，小寒發高燒了......在急診......”

話音未落，電話被徑直掛斷。

掛斷前，聽筒裏隱約傳來一聲男人的輕笑，與曖昧模糊的喘息。

再撥過去，已是關機。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將我還對孩子殘存的最後一絲希冀消除。

淩晨三點，小寒的體溫終於退下去，在我懷中沉沉睡去，小臉蒼白。

我不敢合眼，整夜守著他冰涼的小手。

我從未體會過別人所說的“兒子是小鎧甲”是什麼感覺。

對我來說，他願意依賴我，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望向我，軟軟地喊一聲“爸爸”，就已足夠。

天快亮時，小寒醒了。

他沒哭也沒鬧，隻是伸出小小的手，摸了摸我幹澀的眼角，聲音細細的：

“爸爸，不疼。”

就這一句，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原來我小心翼翼維係的“完整”，給我的孩子帶來的，隻是過早的察言觀色和不該由他承擔的安慰。

秦含琦說的對，離了她，我們可能很難。

但留在這個充滿謊言、冷漠和輕視的“家”裏，我們父子隻會慢慢枯萎。

我撥通了律師朋友的電話，聲音平靜。

“請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謝謝。”

接著，又給一個許久不聯係的號碼發去了一條消息。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我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下。

住了一天院後，我帶小寒回了家。

他的東西不多，我的更少。

那個曾裝滿我醫學書籍的書架，早已被秦含琦的各類樣書占據。

我拉出床底落灰的舊行李箱，拂去灰塵。

門鎖響動，秦含琦回來了，帶著一身隔夜的酒氣和煩躁。

她瞥了一眼我攤開的行李箱，眉頭習慣性皺起：

“小寒怎麼樣了？昨天手機沒電了。你們怎麼回事，鬧一晚上還不夠？”

我沒回答，繼續將小寒的衣物疊好放進去。

她察覺到了異樣，語氣軟下來，帶上一絲她慣用的、施舍般的安撫：

“行了，別鬧了。”

“我訂了下周末去迪士尼的票，三張。帶小寒去玩玩，你也散散心。”

我終於停下手，抬頭看她。

“不用了。”我說，“秦含琦，我們離婚吧，孩子歸我。”

她愣住，像是沒聽懂，隨即嗤笑出聲：

“離婚？許雲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離了我，你拿什麼養小寒？他那病就是個無底洞！”

“讓他變成沒媽媽的孩子，你就忍心？”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聲音清晰。

“未必。”

“你說什麼？”

她的威脅卡在喉嚨，臉色難看。

我看向她，重複道：“我說未必。”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秦含琦不耐煩地揚聲道：“誰啊？”

我走過去，拉開了門。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雲賀，我來接你和小寒。住處安排好了，離醫院很近，方便小寒後續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