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傳票時,我手抖得停不下來。
我媽要我付一百零八萬,一次性買斷未來三十年的贍養債。
開庭前,我的手機炸了。
二舅打電話勸我:
“小墨,把錢給了吧,你媽養你不容易。”
三姑發語音罵我:
“你都絕症了,留著錢有什麼用?幫你妹買房會死嗎?”
多年不聯係的小學同學突然加我,開口就是:
“聽說你裝病不養媽?真夠毒的。”
我被拽進五個家族群,每個群都在轉同一篇文章:
《不孝子棄養病母,我媽哭訴:二十六年喂了狗》。
配圖是我媽在法院門口抹淚的照片。
下麵評論像刀子:【這種兒子早死早好!】
妹夫周強是個小網紅,直接開了直播。
鏡頭對準我媽紅腫的雙眼和妹妹憔悴的臉。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大舅哥,”他帶著哭腔。
“自己過好了就不要媽了。我和棠棠的婚結不成,但我不後悔!”
禮物刷滿了屏幕。
有人扒出我住址。
門縫開始塞詛咒信,外賣被取消,半夜總有陌生電話罵臟話。
我媽甚至花錢買了熱搜。
【白眼狼兒子拒養我媽】連續一周掛在榜上。
點進去全是周強直播的片段。
我的證件照被P成黑白,寫上天理難容。
而那天下午,周強曬出了購物小票:
勞力士表,愛馬仕包,二十萬三。
配文:【丈母娘疼我,不讓受委屈。】
評論齊刷刷的:“丈母娘真好”。
說沒錢的我媽,對所有人都比我大方。
我不明白,怎麼報恩比親兒子還重要?
我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口袋裏的硬卡片。
那是一張彩票。
稅後八百萬。
中獎那晚,我在便利店值夜班。
核對完號碼,腿一軟癱在地上。
第一個念頭是:媽能住上好房子了,妹妹要什麼都能買了。
我連夜列清單:
給媽買電梯房,妹妹買婚房,剩下的存起來,每月給媽利息當生活費。
我甚至看了三亞的別墅,想帶全家去看海,媽總說沒見過。
回家路上,買了媽媽想要的護膚品,妹妹喜歡的項鏈。
我想象年夜飯時宣布喜訊:
我媽會哭,妹妹會抱著我說“哥哥最好”。
我從沒想過,現實會是這樣的。
看著屏幕上的惡毒留言,心徹底死了,隻覺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開庭那天,我媽帶著律師,穿著新大衣。
周強挽著她,妹妹跟在後麵。
我孤身一人。
法官念證據時,我才知道我媽做了多少準備。
房子三個月前過戶給了妹妹。
她的銀行卡隻剩三十二塊六。
退休卡在妹妹手裏。
醫院證明她重病需長期服藥,每月藥費兩千。
還提交了鄰居證言,說我不管我媽,任其獨居。
法官問我身體狀況和收入。
我正要開口,我媽猛地站起來。
“法官!”她尖聲喊道,“我要和他斷絕關係!”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公證書。
“隻要他給一百零八萬,我以後死活不用他管!”
“我有女兒女婿養老,不要這個沒良心的兒子!”
法庭一片嘩然。
“這種聲明沒有法律效力。”法官皺眉。
“是他逼我的!”我媽帶著哭腔喊,“我不能被他拖累!我女兒還要過日子呢!”
妹妹立刻幫腔:“法官,我媽身體受不了刺激。”
周強指著我:“他就是想賴賬!媽我們養,但錢他必須給!這是他欠家的!”
我看著他們表演,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法官,這是我為這個家做的一切。”
我一張一張往外拿:
“這是2015年到現在,給我媽的所有轉賬記錄,共四十三萬。”
“這是給我妹的:大學學費十二萬,生活費每月兩千,持續四年。”
“這是去年家裏修房頂,我出的四萬塊收據。而我租的房子,下雨要用盆接水。”
“這是我媽心臟病手術的二十萬繳費單,我借的網貸,還有八萬沒還清。”
法官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我媽張著嘴,妹妹瞪大眼睛,周強的呼吸變粗了。
“原告,”法官抬起頭,聲音嚴肅,“你兒子多年承擔家庭開支,已超額履行贍養義務,無需支付贍養費。”
法槌輕輕落下。
“本庭判決: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
我媽愣在原地。
突然,她衝法官喊:“那斷親呢?!我要和他斷!這種兒子我不要了!”
妹妹也反應過來:“對!我們自願斷絕關係!請法官準許!”
周強尖叫:“他根本就沒把我們當家人!”
法官沉默良久,看向我:“被告,你的意見?”
我看著他們三人急切的臉。
“我同意。”
法官歎息一聲,出具了斷親書。
雙方自願解除親子關係,自此權利義務終止。
拿起那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文書,我看向我媽。
她立刻躲開我的視線,手死死抓著周強。
那雙手,曾為我梳頭擦淚。
“媽,如果得病的是妹妹,你也會讓她別治了嗎?”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扭頭,眼睛瞪得通紅:
“你咒誰呢!你妹健康得很!你少放屁!”
妹妹跳腳:“哥你心理扭曲了吧!”
周強指著我對法官喊:“您聽見了吧!他多惡毒!”
我沒再說話,在斷親書上簽下名字。
一筆一劃,徹底斷了二十六年的牽扯。
走出法院,冷風撲麵。
他們走在我前麵。
周強已經舉起手機直播,聲音歡快:
“家人們!問題解決了!我和棠棠婚禮照辦,直播間抽大獎哦......”
妹妹回頭看了我一眼。
滿眼甩掉麻煩的輕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突然,直挺挺向後倒去。